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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位认识了十来年的老同事,早已成了好朋友。她是前DJ,总能最先接触最新的流行曲。曾对她开玩笑戏言:每到一个阶段,我生命中都会出现一首主题曲。细数来,几乎全是情歌。怪不得我,谁叫现代人流行多情,流行曲几乎都在情感的漩涡打转,都转不出来了。我的感情世界没那么丰富,所谓主题曲倒不一定是歌词呼应心境,反正情歌词写得好,不难赢得共鸣。

 

如果流行曲也是一种诗体,那么从《诗经》开始,世人歌唱早就离不开情字。宋词在花间绽放,闺阁深处,红罗帐绣的更是玲珑幽梦。然而人世间,情歌又何止男女之情?何种情都好,总难免格外伤人,只因皆难逃离合聚散。无奈、悲戚、遗憾,让人想忘想放,任凭时间多久远,心田若是缺了一口,就难以再填满。

 

我想Eric Clapton内心的缺口也是一样吧?若非情真意切,他那首“Tears in Heaven”无法打动众人。到了天国还流着泪,是思念太深,更是自责太深。想见又不敢见,怕是你已忘了我,怕是你已变了样,怕是你已不愿握我的手。

 

我想起是枝裕和的一部电影,1999年的《下一站,天国》。很少谈死亡,谈鬼魂,如影片这般谈得如此平和且日常,甚至来得有点琐碎,如写实纪录片似的,没有跌宕起伏,没有大喜大悲。剧情相当简单,某个介于人间与天国的中途驿站,每一周都会迎来刚离世的新魂,他们在这儿逗留7日,回顾一生,并且选取一段最珍惜最美好的记忆,驿站人员就会帮忙将记忆拍成短片,于第六日播放。之后,往生者就能带着这段记忆进入天国。

 

人生这么长,只能选一个记忆片断,何人何时何事何物,该如何取舍?换作是你,你作何选择?什么是能够放的?什么又是想永留心间?

 

天国应该也有孟婆吧?不然走入天国,又如何忘却红尘的悲苦与忧伤?我们都在寻找幸福与快乐,如果你知道世上有那么一人,在他前往天国之前,于一生全部的记忆当中,就选择永远记住与你相处的某个片断,那会是多美好的一件事。怕只怕,我们都彼此相忘了,就算在天国重逢,也没了蓦然回首,也没了灯火阑珊。

 

那首“Tears in Heaven”,不是歌手写给情人的,而是为夭折的四岁儿子所创作。一个父亲的丧子之痛,化为自责的天国泪水。悲欢离合总无情,若是无从放下,至少要好好珍惜。过年那几天,特地带老母亲到寺院礼佛,还去看了两场不怎么样的贺岁片。大年初四开工,生活回归日常。下了班,吃了晚饭,在房间上网赶工,老母亲在客厅独自看电视,忽而开心笑语。原来是播着某贺岁片广告,我们刚看了,母亲像小孩一样,在回味影片情节。

 

那贺岁神怪大片,拍得真是差强人意。不想老母亲却回味无穷,这样一想,影片也算是好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