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回首—2009年4月21日“文艺城”

ž回眸

500 glances

灵西湖,多少扁舟无声摆渡。寂寂寥寥烟雨寒风,载三五游人,满船因缘。

来到杭州,在开学典礼上,引了“百年修得同船渡”,那是最自然不过的。愿学生珍惜难得缘分,善用于浙江大学城市学院浸濡的机缘,认真学习。之后旁听第一堂课,通史讲师套我之语,另提了500年回眸换一次擦肩之说。释家因缘,禅门诗意,在婉约娟秀的江南,熏着水墨丹青的烟雨浪漫,微微沾湿了狮城学生青涩的感动,如宣纸上的一点淡墨,渐渐绽放缓缓化开,开成一朵懵懵懂懂隐隐约约的古典情思。

那是一种情感上美的启蒙。年轻就是需要诗文的熏陶,没了文学的滋润,满腔莫名的忧愁蠢蠢的浪漫,如何排遣如何宣泄?早春3月,杭州阴雨。料峭的学院,白色的玉兰与红色的山茶是阴霾中难得的春色。500年回眸不一定出自佛典,倒是诗人席慕容的“一棵开花的树”,注定要打动年少敏感的孤独。百年孤寂毕竟止于百年,东方言情,动辄前世今生百载千年;更有甚者,如汤显祖跨越生死樊篱,围绕牡丹亭旖旎春色萌芽的爱情,那超脱时间束缚摆脱生死纠缠的独特观念,是东方人方能领会的文化养分,成就席慕蓉笔下那颗在佛前求了500年的树,在那人必经的路痴心守候,用前世无数的期盼开成一树的花,只求在最美丽的时刻,与他偶遇。

活着,谁不痴?痴,到了一定程度,比孤寂更难释怀。

我想起美国Shel Silverstein 的经典绘本“The Giving Tree爱心树”。树喜欢上一个男孩,用落叶、枝干、果实、树阴带给男孩快乐。男孩成了男子,成了男人,成了老人,不断向树索取快乐,树也无怨无悔给予快乐。最后树只剩下老树墩,也要尽量挺直身子,让倦了的老人坐下歇息。And the tree was happy…这是书中一再出现的文字。

Shel画中的树,满足于无私的奉献无悔的给予;席慕蓉诗里的树,则是东方人对因缘心甘情愿的信念与坚守。东方人讲“修”,蕴含几多无以名状的清苦,等来的也许只是幽微而含蓄的无奈与落空。如此想来,谁又于心何忍,下回路经一株树,一朵花,不施与一刻全心全意的回眸?别忘了,它们或许皆守了500年,只盼来世换一回,灯火阑珊处那衣带渐宽终不悔的擦肩。

杭州某夜,冒着细雨寒风,看了“印象西湖”山水实景演出。一轮白月浮在湖面,一只白鹤悄然飞来,化成书生,撑一柄纸伞,打千年的典雅古韵信步踏来,每一微步一圈涟漪,随两旁烟柳墨影渺渺荡开,那是许仙,那是山伯,那也是手执柳条的柳梦梅。江南旖旎,西湖多情,孕育多少才子佳人的致死不渝?不知是山水成就了人情,抑或人情点染了山水?

或则是,一个缘字,成就了整个东方的文化情感。

不成比例的奉献,心甘情愿的苦修,没有所谓值或不值,就只有美丽而悲凉的痴。我想起韶关的那株香樟树,静静伫立南华禅寺450年。几年前的那一天,我来到树下,望着树身因岁月淘涤,都快化成坚硬的石。我悄悄抱着香樟树,也许这一瞬间的接触,树已等了450年。

ž目送

cellist

为那支大提琴曲,我不能自拔恋上石久讓Joe Hisaishi的音乐。

Departures,本地译为“入殓师”,但我更喜欢国外所用的“送行者——礼仪师的乐章”。喜欢目送所蕴含的百感交集,喜欢礼仪所意味的尊严庄重,还有乐章,怎可忘了乐章的重要性?看着银幕上本木雅宏饰演的小林大悟在辽阔的乡野拉奏石久讓的创作,我立即想起伊势英子的水彩画绘本“1000把大提琴的合奏”。为了画小图,找出了英子的作品,静静翻着一页页淡淡的铅笔线条水彩着色,这恐怕最能符合我概念中的日本文化特质了:淡雅轻盈,近乎透明近乎不着痕迹,轻轻地提起轻轻地放下,轻轻地来轻轻地去,轻轻地只剩下最简约的本质,the bare essential,就算华丽也只是素雅而毫不喧哗的华丽,如庭园中的枯山水,只剩细石凝结的岁月波痕;水都死了,化成寂静的石。

枯寂,就是日本文化的精神,处处渗透禅意。漫天樱花,这一刻灿烂,下一刻随风轻轻飞逝,生与死在刹那间交错飞舞,点点悲喜,几许庄重。

人生惟有去芜存菁,才能重新领会渐遭遗忘的本质。

我不谙乐器,没有音乐细胞。大悟在彷徨时,重拾尘封已久的大提琴,背对着壮阔的远山,面向着无垠的田野,在冬日的阳光下,风中拉奏安抚心绪的旋律。我疗伤只能靠画画,只能靠文字。精神与物质构成完整生命,若迷失于物质的追逐,丧失了心灵的灌溉,人已算是死了一大半。年轻人需要文学的熏陶,才能找到宣泄情感的语言;其实人这一辈子,都需要精神上的牵引,来自文学、艺术、信仰,牵引回归人文,回归本质,找回生命,找回价值。从倥偬的虚华都市,大悟回归缓慢的乡野故居,那是影片中的一种metaphor,一种去芜存菁的仪式。正如大悟在桥上,苦思不解三文鱼为何每年逆流而上,回归当初孵化的上游浅滩,就算换来是必然的死亡,也要坚持。这就是精神上不可放弃的回归。死亡不过是生命本质的现象;回归了,才能坦然接受死亡。每天目送接踵而来陌生人的辞世,大悟本能地回归大提琴的救赎,通过艺术寄情移情的力量,取得心灵的平衡。

拉奏琴弦成了梳理人生迷乱的仪式。艺术一旦专注,就是个人心灵的宗教。

死亡,原来每天都在我们身边进行着,只是看似事不关己,我们选择漠视。该如何给孩子解释死亡,就像如何与他们谈性一样,总是难以启齿,不容易找到恰当的切入。在众多绘本的题材当中,死亡已逐渐成了主旋律。书架上横七竖八堆满的绘本,应不下50来本,其中谈及生死的佳作,为数不少。绘本中的死亡,虽也染着淡淡的忧伤,却不可怕,总不忘注入缕缕温情丝丝希望。生死别离难免让人悲恸。放纵流泪,是一种情感的宣泄,没什么不对没什么不好。哭就是一种释怀。大悟以轻柔细致且庄重近乎神圣的仪式,为往生者更衣上装,打点遗容完美纳棺,就是在帮家属静静地整理内心对死亡的恐惧与悲怆,将索乱的思绪随着仪式化的每一步骤,获得牵引,寻得方向,升华成对已故亲人最本质的爱,没了误解,没了分歧,忘了怨怒,忘了距离,回归到最纯粹的亲情,目送别离。

原来入殓礼仪也成了大悟精神上另一门艺术,完美地仿佛拉奏大提琴曲,净化自己更升华他人。

绘本是文与图的结合,以不做高深的艺术形式,还原生命中为人淡忘的感动,启发小孩领会人文的可贵,潜移默化中建立心灵的归宿,为孩子将来的人生,铺一条疗伤救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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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tle precious moment in life

Life is full of little beautiful moments. That's what I'm trying to capture. 我用画笔 捕捉生命 瞬间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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