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那年,在黄城某个校园活动上,已忘了具体是什么庆典,有学生摆摊解说星座运程。一时好奇上前探询,对方说那一年我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际遇。然后,18岁就迷迷糊糊荒度了,除了那年A水准考得一塌糊涂外,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刻骨值得铭心了。

岁末多雨,耶诞前夕窝在房里赶稿赶画。头顶一排窗,乌云来了一片湿了一片;寒风来袭惊飞天线杆上鸟群,鼓动翅膀乱了方向,如脑袋里专栏的文字,漫天飞窜,难成词句。去年此时,小房间的小窗外已是冰封的天地,白的很干脆很洒脱。那时满心踌躇,在点子本里任意狂捉脑海里泉涌的灵犀,这是下一本书的草图,那是可以发展故事的人物。学业结束之际,已开始草拟来年回国,想着手的一连串大小计划。由于毫无牵绊,一切归零,内心除了期许便只有积极。

2011年,于我确是精彩,那2012年又将如何?岁末是整理过往展望未来的时刻。打开点子本,试图拟定来年目标。书桌旁摆着上周心血来潮,大老远跑去购买的一把尤克里里,原木色,玲珑小巧,抱在怀里,如抱着玩具。我和音乐是近乎绝缘的,我的双手只会画画,操控任何乐器结果都会是悲剧。唯独尤克里里,它让我想起了童话想起了绘本,想起林子里等待春天的精灵,也想起相忘于江湖的云游旅人,音色清亮活泼,乐天之余又隐约吐露漫漫旅途的仆仆风霜。如果2012年我有一个梦想,我渴望学会尤克里里,然后弹一曲The Beatles的In My Life,静静整理在我生命里的每一个角落,曾经撒落的所有悲与喜。

乐天而忧愁,尤克里里与我的个性是何等的贴切,我们都是矛盾的综合体。我又犯病了,一会儿人前天真欢笑,一会儿独自倍感无望。本想写展望来年的积极与希望,却又不能自己地让文字沾染上窗外云墨的湿寒。

每一年都会过去,还来不及回过神,元旦已成除夕,过去了就从此在我生命里逝去,不复存在,而一年的流逝不也正是我生命的流逝?2011年将到尽头,告别了一些,迎来了一些,有些乍然出现,不经意留下一缕笑声,却又化成了断线的风筝,倏忽就消失在风里,抛下一抹浅浅的黑影,仿佛实在仿佛不曾存在。

或许每一年都不过如此,或许每一年都因此而把骨给刻了把心给铭了,刻成一册又一册的记忆本,那是1988年的,那是1996年的,那是2003年的,那是2009年的;刻成多情应笑悄然浮现的华发,刻成再也说不出口的悠悠况味。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原谅的?还有什么是宁愿错过的?还有什么是不肯松手的?

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有一天,我会抱着尤克里里,弹一曲“那些花儿”,或许就在某一年逝去前那一刻,回首一望,才发现都是刻骨铭心的。谁叫我们难得的这一段生命篇章,慢慢走来渐渐成文,注定就是悲喜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