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盘腿而坐的小朋友眼睛闪着狡黠的神采,每回我一数到三,他们都会闪电般弹出小手抢着喊出答案。有趣的是,他们却不一定都有答案,他们想要的只是阿果叔叔手中的小书签,小妹妹喜欢粉红色的,小弟弟喜欢浅绿色的,也有不少喜欢淡灰色的。他们是一窝快乐无比的小鸭子,一有机会就会嘎嘎嘎肆无忌惮胡闹起来,像是一跃而入一同挤进一塘小池,纵使空间局促也能游出畅快淋漓的夏天。

小六毕业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回到小学的环境。池塘太小了,我只能是池塘边的一株树,静静地看着池里不知疲倦的欢闹,而微笑。要给小一小二的孩子办绘本分享会,我内心老实说无比忐忑。给青少年或成年人讲课演说,虽也难免紧张,倒反而相对容易。在一群为数上百随时破笼而出的小鸭子前,我没了武器,竟然只能傻笑。

他们是盛夏不疲倦的虫鸣,一长串斗气高唱,不休不止是他们唯一的坚持;偶尔简短的中断,也只是为了匆忙换口气,跟着再一长串高唱。那短暂的停歇,就是他们留给你仅有的专注了,不过一两分钟安静地望着你,只是眼神却也空白得如他们一张张干净无邪的脸。他们听不懂任何大道理,他们也没兴趣聆听抽象的观念,他们只要听故事。然这不意味任何对师长的不敬,他们只是以真性情最直接地作出回应。我原本准备好同他们谈梦想,有意义的梦想,语无伦次说了一大串后,才发现小鸭子原来不明白什么是“意义”。

我觉得自己讲得并不好,内容散乱空洞,小朋友却不在乎,他们的热情出乎我的意料。连续两场分享会下来,嗓子都哑了,但小朋友很坦荡的情绪表露,毫无掩饰的欢快表达,纵使令人时而难以招架,却又很窝心。他们真心当你是叔叔,就只为了这份不拐弯抹角的真,嗓子就算哑了也很幸福。

Susan Varley的“獾的礼物”,让读者了解生命的价值。獾爷爷向来乐于助人,但他很老了,是时候启程迈向地底的长隧道了。村子的小动物感到十分悲伤,冰封的冬天寒了大家的心。不久春天来了,动物默默聚集在一起,依然舍不得獾爷爷的离去。他们开始聊起对獾爷爷的思念。鼹鼠难忘獾爷爷给他示范作剪纸;兔子怀念獾爷爷指导她烤姜饼;狐狸感谢獾爷爷教会他打领带;青蛙铭记獾爷爷引导他学溜冰。渐渐地,雪融化了,悲伤也消逝了。小动物发现獾爷爷虽已不健在,却给他们每个人都留下一份永恒的礼物。

望着台下小朋友抢着高举的小手,如一根根春风中不安分努力撑起的芽苗,充满着生机与活力,我觉得自己做对了。在和老师的交流会上,有老师问我对绘本的推广会持续多久。我忘了当时怎么回答。但我想起了獾爷爷的礼物。这一切都很值得,值得我一直走下去,从阿果叔叔直到变成阿果爷爷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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