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画一幅欢快的玩月小图,我苦思了一两夜,虽不至于失眠,却也迟迟觅不得灵感。

只因月总牵绊过多如薄雾如轻纱的愁绪,静静的,淡淡的,难以捉摸且欲言又止。我画过的月无数,多为细细弯月;弯月是缺的,是晓风中微弱的残影,是西楼上无言的银钩。缺的月仿佛比圆润的月更丰富更迷人,更贴近审美的耐人寻味,也更符合东方的幽微情思。月一旦饱满,作为文化符号,作为诗词意象,反索然无味了:除了幸福圆满,别无其他。

满月在西方意涵则复杂许多,时而魔幻神秘,时而鬼魅恐怖,时而纯净圣洁。

我看过挺梦幻的月亮绘本,是北美Jen Wojtowiez和 Steve Adams合作的“长花的男孩”。在月圆之夜,男孩身体会长出缤纷怪异的花朵,这是他不可告人的秘密,连他暗恋的跛脚女孩也说不得。直到最后,在皎洁的月光下,望着男孩满身是花,女孩才透露鬓角经常别着的小花,也是耳鬓长出来的。

我也看过很温馨的月亮绘本,是美国Jane Yolen 和John Schoenherr合作的“月下看猫头鹰”。隆冬深夜清晖如雪,在一片无声的银色天地,父女二人悄悄踏雪往山林寻找猫头鹰。Jane文笔轻如散文,写父女亲情不着痕迹;John画笔淡如水墨,细致钢笔素描配上淡雅水彩,大片留白烘托的是月光是皓雪,可媲美山水画境。

我还看过怪好玩的月亮绘本,是德国Sebastian Meschenmoser 创作的“松鼠先生和月亮”。紧张兮兮的小松鼠一觉醒来,发现树洞外竟落下大圆月,担心被他人当成偷月毛贼,慌成一团。月亮太重了,松鼠推不动,连番登场的刺猬、山羊和群鼠插上一脚,自然是越帮越乱。殊不知那根本不是月亮,而是一块又圆又扁黄澄澄的干乳酪。林中动物绕着似是而非的月亮空忙乱,其实空忙乱的又何止傻傻的动物?

今天毕竟是月圆佳节,不应让团月太沉重,也不应让自己不知所谓的空忙乱。更何况阴晴圆缺之慨叹对小孩而言,实在没有过多意义。在想象的乐园里,新月圆月都应该是怪好玩的才对。那么月该怎么玩呢?月儿弯弯,可作扁舟可耍秋千可当吊床;月儿圆圆,可照镜子可滚轮圈可作皮球。如果明月是一团圆嘟嘟软绵绵的marshmallow,我们就把它当作弹簧床看谁跳得高;如果明月是一颗戳不破圆鼓鼓的大泡泡,我们就一头钻进去尽情打滚翻跟斗。

其实我也有个与月亮相关的小秘密,说来都有点难为情。我天生喜欢甜食,小学时班上女同学为了哄我给她画一幅又一幅的嫦娥奔月,就以诱人的月饼收买。我就是如此胸无大志的。

多年后,在这小小空间,我不画嫦娥了,我画玩月。这次不为换取甜滋滋的月饼解馋,而是送给所有尚保留玩心的大朋友,今晚当你碰到久违的明月时,你会想象怎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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