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新过暑假那段日子,老母亲惯性地每天都要为我这老大不小的小儿子,风雨不改下楼买早餐。她愿意为我操一辈子的心,仿佛她这一辈子活着,就只为此。

我想起在某本书看到的真实故事,细节已有些模糊。依稀有某位日本母亲,罹患癌症仅剩半年寿命。她最难舍是膝下两名年幼子女,无法陪伴他们度过成长的每一阶段,是多大的遗憾啊。她有太多的叮咛来不及一一嘱咐,她有太多的关爱来不及细细付出。时间所剩无几,内心话语却倾吐不尽。她没有因此沮丧,而是捉紧时间找好友帮忙,完成今生唯一的绘本留给子女。话说在遥远的兔子国,兔妈妈在兔宝宝过生日那天,都会准备一份有意义的礼物。第一年送的或许是牙刷,希望兔宝宝勤刷牙,牙齿健康才能啃萝卜快高长大;第二年送的也许是梳子,提醒兔宝宝养成好习惯,时时刻刻注意仪容整洁;之后可能还会送放大镜,期许兔宝宝怀抱好奇心,多观察周边精彩的世界;又或是送耐穿的鞋子,鼓励兔宝宝多踏足不同的角落,开拓视野。每一年一份礼物,直到第17年,兔宝宝长大了,兔妈妈就会送上最后的礼品:背包。寓意要兔宝宝从今以后,用这背包装载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东西,带着它们以及17年来满满的祝福,去追寻自己梦想的生命。

一周前我带着刚出炉的布布与飞飞,远渡重洋回到剑桥。为这两本小书忙了一个暑假,从构思、拟底稿、画草图,到安排分页、排版、印刷,临行前终于拿到成品时,满心欣喜不言而喻。可惜我无法留在新加坡,陪伴布布与飞飞勇敢走入群众,踏出生命的第一步。

文学批评某些学派相信,作品一旦完成,就会脱离作者的掌控,从此享有独立的艺术生命。布布与飞飞完成了,他们的生命力有多强,能跑多远飞多高,仿佛也与我无关,非我所能左右的了。放手让小孩走自己的路,并不意味关爱就此终结。让作品面对读者的检视,接受市场的考验,就像是兔妈妈最终送给兔宝宝的成年礼,让它背着背包走出自己稳健的步伐。

我实现了“小我”的梦,出版了布布与飞飞,然“大我”之梦,还有多遥远呢?没有人能够扼杀你做梦的权力,在任何时空我们都可以踏出那么一步,无论步伐或长或短,肯定都会离梦贴近一些。我的老母亲没受过正式教育,我不清楚当她芳华正茂时,内心是否也曾怀着翩翩好梦。但我宁愿相信,母亲是有梦想的,而这就是全心全意地养儿育女,用一辈子无怨无悔为子女烦忧操心。正如那位日本妈妈,在仅剩的半年光景里,也要努力向老天争取额外17年的精神寿命,活在在绘本里陪伴子女直到一辈子。梦,你我不同;做不做梦,他人无权决定,只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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