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夜完成小图时,脑海中隐约已有概念想搭配怎样的文字。隔天一早翻报纸,见国庆特辑,才猛然察觉专栏见报时正好为国庆前夕,按理应来些应景的图文,聊表心意。奈何图文构思已定,且内心当真无特别激情,也无需借此版位,勉强凑足无关痛痒徒有其表的粉饰性文字。

这样的开头确实大煞风景,扫的倒不是为国家庆生的兴致,而是有点打乱为本来想书写的内容所酝酿的情绪。我是想谈去来的。何谓去来?是人生的一种领悟,也是一个我忘不了的名字,俳人的名字。

忘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应有十来年了,当时因迷恋日本的浮世绘版画,进而在翻阅查找图文资料时,开始接触日本的古诗体俳句。松尾芭蕉、小林一茶、与谢芜村、正冈子规,众多代表性俳人的作品囫囵吞枣地饥渴涉猎,一口气买了好几本英译的俳句书籍,摆在书架,搬家时也不舍得扔。后来独自踏上日本背包游,一心只想到京都以及北海道最北端的礼文岛。千山万水抵达北方孤岛,一小时受困茫茫风雪,只留下天地荒凉的印象,那也满足了。京都则好,在嵯峨野岚山附近,我来到俳人去来的茅庐落柿舍。在庐舍后山拜谒了俳人之墓,墓碑是一块未经打磨的自然石头,上方只刻有简单的草书“去来”。回国后还写了一篇游记“风流园墓”,可惜剪报不知去处,忘了文中写些了什么。

向井去来,34岁拜入芭蕉门下,成为“蕉门十哲”之一。记得去来,就因去来二字。那天翻蒋勋谈宋词一书,引“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霎时间,去来又浮现脑海。去的是花,花本有开落;来的是燕,燕自有归期。见花落去难免忧伤,见燕归来则添喜悦,人生本就如此,自是一趟的来去,而当中,何尝不是几多来来去去,几多悲喜交叠?半阕北宋小词,寥寥数字,晏殊却道尽生命本质。痛苦到来时,苦痛必然也会过去;欣喜到来时,喜乐同样也会过去。人生是公平的,总会柳暗花明,一旦时过境迁,就会明了原来一切仅是旅途中留不住的风景,而旅途终究得独自一人上路。

除非风起云涌,我们一般难以察觉浮云的流动。看似不动不变,实则悄然地来,悄然又去,唯有静观方能领略浮云的迁徙。我们不是孔明,请不动风云。我们只能静观,云不会为你我而飘来,而停留,而远去。

明天就是国家47岁生日,忙着讨生活,虽无特别感动,然今生得以于岛国土生土长,也是难得缘分。我这一生,来时在岛国,去时或许也会在岛国,又或是不知地球上的那片黄土,那也不重要了。有一阵子,曾经幻想今生如浮萍,在岛上寻不到根,很是沮丧。说到底,我们都只是花一辈子在寻觅情感需求上的一种belonging,找到了,就只是让日子好过一点罢了。逆旅总有尽头,来去不过一瞬,你我来时宇宙,去时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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