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看着网络上有关维基解密创办人阿桑奇的报道,一边蹲在麻雀小房间里用masking tape一寸一寸粘除地毯上的面包屑、饼干碎、毛发和无端沾惹的纤细尘埃。忽而听到主持人介绍阿桑奇的年纪,39岁,正好与我同年。39岁的我,窝在英国小镇这小房间里,让人费解甚至有点愚蠢地用masking tape清理着地毯,我并没想过要轰轰烈烈语不惊人死不休如阿桑奇,我只是觉得自己其实原来真的有点古怪。

昨天稍微回暖,数日的积雪消散化开。我怕雪后出门,积雪成了坚冰,滑不溜丢地真的是举步艰难。趁天气放晴,一大早跑去理了发,匆匆买了杂粮,又迫不及待躲回狭小的房间。这只能容下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扇小窗的睡房、书房、画室,就是我唯一需要的全部天地,房间外的一切,倒显得optional了。所以朋友戏虐我是宅叔,我不否认,我需要躲起来与孤独专注相处。我在孤独的狭小天地里,才能感受到无边无际的自由。

日本艺术家奈良美智心里也一直住着一栋小房子,从2001年横滨的个人画展开始,他在日本各地、韩国、台湾、泰国、欧美举办的个展,都要在画廊里临时搭建就地取材建造的小木屋,而他的作品,从大幅创作到小幅涂鸦,就看似随意地钉在木屋内的墙上。

这小木屋是奈良美智创作的堡垒,守护着他心中幽微的孤独与疏离感。2007年摄制的纪录片《奈良美智和他的旅行记录》,一开始就说明孤独与疏离感是画家的创作动力,他习惯单独作画,没人打扰他,他也不打扰别人。片中某记者采访奈良美智,问在德国杜塞道夫(Düsseldorf)学习与生活12年在创作上的影响。不想画家竟然回说:没有影响。当时从日本美术大学毕业后,他只想离开日本,去找回小时候面对灰灰的天空,冷冷的天气,在与人隔绝的状态下,不怎么说话,但却不断思考的感觉。他在杜塞道夫名义上当了8年学生,但8年里只见了教授4次;德国给他的唯一影响,就是有借口在异域名正言顺索居在小木屋的画室里,找回孤独与疏离的养分。

没有杜塞道夫的小木屋,就没有后来的奈良美智。画家成名了,但他始终需要精神上的小房子甚于万千的掌声。他在孤独中才能画出有点狡谲、叛逆、怪趣、邪气、稚气的小女孩头像。

在创作时我渴望并享受孤独,那是多么迷人的心灵状态。我不晓得现在的年轻人还写不写日记,但写日记正是个人与孤独最亲密对话的时刻。天地玄暗,一盏桌灯,光圈画出隐形的小房子,你找到了孤独,也就找到了真实的自己。所以我总喜欢画出悠悠的孤独感,手握小皮球的孩子,在如此美好的春天,明白了这是一个人的乐园。我相信孤独能打动他人,感动人心的就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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