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电脑冬眠,草草收拾,趁雨还未落下,快步穿过碧山公园,往住处走去。隆隆的雷声闷闷地在云间滚动,我的脚步声絮絮踩过绿草枯叶断枝,微弱的风中响起凄凄虫鸣,鸟语隐约萦绕不知何方的枝叶之间。偶有人骑车经过,咳嗽喘息跑步声,不远处公路上车辆川流。我打到一半的文思在电脑冬眠的梦境边缘轻轻呼吸,我在思考什么是宁静,这短短的路程布满了各种的声音,奇怪的是,这些声音却成就了整个时空的平静。

我不喜欢言语,或许正因此,我生成喜欢文字,也难割舍作画。文字是没有声音的语言,图画是无需言语的感知。

大学上文字学时,认识了汉人创造方块字的六书手段。甲骨文的出土,让世人了解大部分的汉字属于象形文,而象形文的前身,就是图画。在我们还不会写字之前,我们就会画画了。

然而,文字与语言关系终究密切,图画与语言的关系实则更为超然。我们可以靠双眼无声阅读文字,读图不但无声,更与文字毫无干系。

年少时期,每晚书写日记是我自我救赎的方式。当时面对人生众多可说不可说的错乱,向外寻不得答案,唯有往内在求索。那一行行的语无伦次,在无需设防的私密领域里,只是一种梳理紊乱思绪的必然形式,是一种无声的抒发一种静谧的渲泄,看似一池寒潭,实则暗流汹涌。青春期的焦躁,不一定都是外露的,我藏得很深,都藏在见不得光的文字里。

直到现在,我依然处在这种不动声色的焦虑与喧哗的生命状态当中,人生依旧面对许多可说不可说的错乱。我习惯选择不言语,但那不表示我没有声音。我的声音都放回到内心里,而这正是我的苦恼,我内在有太多声音,交响成纷扰繁杂不协调的音频,让我外在的平静都徒然成了虚张声势的假象。

年纪大了,反而不常写日记,作画逐渐取而代之。那还是一种自我隐藏的方式,把想说的,都藏进图画里,然而具体想表达些什么,许多时候也说不清了。

这或许也正是为什么我喜欢画画。很难说清,或根本超越说清说不清的范畴。犹如李商隐的“锦瑟”,是繁华意象的堆叠,纷至沓来,缭乱绚丽。求学时,讲师要我们分析该诗的朦胧多义。从逻辑分析的角度来说明,不一定能理出个头绪,然而诗歌的情感,甚至人独处时,萦绕心房的焦虑不安或浪漫遐想,又有几多是能以逻辑来归纳的?一旦归纳就不是整体了,是逻辑就不是诗了。

图画是语言的色身,却又可以省却抽象文字阅读的过程;它是物化的诗歌,揭去了文字阅读那一层膜的隔阂,让人一眼就在心湖点开颤抖的涟漪。

我最近在画一个系列,画一组小孩手执盛开花朵垂目不语。拈花微笑早已是宗教境界的视觉符号,我可以做到表面的平静,但我很清楚,我内在的许多害怕与不安,那才是扰人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