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旧国会大厦枣红色皮革椅上,水晶吊灯散发柔和温暖的金黄灯光。学生以钢琴、古筝、二胡、大提琴、单簧管组合,起乐那一刻,心砰然一动,是久石让为宫崎骏动画创作的乐章。至于是天空之城,抑或千与千寻,还是魔法公主,一时间记不得,但那完全不重要了。

学院的艺术业务管理系学生,花了8个月课业时间筹备的小规模艺术节,星期五在艺术之家The Art House正式开幕。开幕礼上一年级的学生展现无限才华,让众人惊叹这群平时耍酷耍个性的不羁青年,竟也有艺术涵养匪浅的另一面。

几名小女生自行编曲,结合中西乐器重新诠释久石让作品。是久石让感染了我,还是学生的音符让我动容,已说不清了。艺术贵在投入,不在资历。学生年纪虽轻,技巧不一定纯熟,然她们合作无间,用心演奏,在那十来分钟的演绎中,连日来心情说不出的郁闷,竟获得片刻的纾缓,我听得湿了眼眶。这是艺术魔法的感染力,让人忘我,也让人情感获得解脱。

我感谢那群学生,我感谢久石让,我也感谢桑贝。那么多为艺术用心创作的新人旧人,让这世界一直那么美好。读小学时,就莫名迷上桑贝画插图的尼古拉系列故事书。简洁明快的线条,活泼流畅看似不费吹灰之力,三两笔就将尼古拉与班上一大群的小淘气勾勒得活灵活现。数年前,一口气在书局买了一套桑贝的绘本集,有短篇也有单幅合集,画孩提的天真稚气也画成年的无奈幽默,爱不释手。

其中一本题为《奢侈、宁静和享乐》,我最喜欢书中一幅彩色画作,橘褐色的昏暮,一行参天老树,草地洒满金色余辉,小小的秋千架,打着领带拎着公事包架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独自轻轻荡着。他侧着脸,望向天边一轮圆满夕阳,泛起一丝浅浅微笑。一股无需言喻的宁静与美好,仿佛那一刻,一切的沉重都将随暮色淡然落幕。人到一定年纪,不再留恋浓烈激情,只渴望在生命中,寻得片刻的缓慢与轻盈。

宁静、缓慢、细致、浅尝辄止的幽默自嘲,这就是桑贝插画的魅力,如一曲轻音乐,没有耽溺的辛辣酸楚,有的就只是人生风浪偶尔平息时恰到好处的舒服。而那恰到好处,恰似拨弄古琴一根对了的弦,勾起悠长的余音,若有,似无。

那天和高中一名学妹重逢。时隔近22年,我对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17、18岁活泼白净的俏模样。再见时,才知岁月是看得见的。我俩都成了岁月的战利品。她已笃信了佛法,想做一些结合艺术与信仰的事业。她说,我们能听到美好,看到美好,感受到美好,绝非理所当然的,只是多数人都不明白,也不珍惜。

她说得是。我什么都不会,就只会画画。我能用左手画出那么多属于我的美丽,这不是一种修来的福报是什么?这世界总需要一些一无是处的人来留下大大小小的美好,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就让我把它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