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百感交集的一趟旅程,那么短却那么不堪。

这幅图是出发前画的,当时单纯想画与撑篙有关的小图,在剑桥punting是标准活动,在清冷的瘦河上撑渡,垂柳依依扫过,石桥低低穿过,圣约翰书院新旧庭之间的雕花廊桥,冷不防传来一声叹息,竟成了谶语。

不过数天,同一幅图怎么落在不同的心境,竟有了迥然的解语。那灵巧撑篙的自信不在了,轻盈的白月光暗淡了,笔秃了,本子沉湖了。背景一窝窝的夜空,似乎早已定下旅程的基调,有点混乱,有点迷茫。

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其实逐梦更是要趁早,才能领会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快感。Bologna Fair是年度童书出版盛事,世界各地的出版社汇聚一堂,推出最新的作品;另一边厢,所有渴望伯乐的创作新秀,则饥渴地蜂拥前往,带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集,在各个出版社的摊位前耐心苦候,但多少满脸的期待最终只换来一回回的失落,自己最得意的原来不堪一击。我挤在这些年轻的身影之间,仿佛挤在自己青黄不接的尴尬里头,那滋味隐隐地,说不出来,仿佛拖着疲惫,却依然得赴京赶考的年迈书生,被希望遗弃。梦想毕竟是属于年轻的。

法国出版社说我的东西太东方,德国说我太British,韩国澳洲只出版当地人的作品,找了台湾,却说我走的是可爱风,又以电脑作画,不适合当地市场。台湾不喜欢digital drawing,因为“没有诚意”。我这些年来的努力,原来都是“没诚意”的。

我性格虽带有悲观情绪,但还不至于不可救药;只是那迫切感让我至今无法找到自己。我在台湾馆遇到几米,开心地请他在我的dummybook上签名,一旁出版社负责人直嚷“不好吧!不好吧!”。我还不识趣回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那是我无心之举,当时不明白,现在明白了:他是几米,自然只能将名字签在几米的作品。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