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ies gone

他是我的前学生,刚转行时教的就是他们那一班,不知不觉已是近十年的往事了。他还是我眼中的开心果,我还是他眼里尊敬的不像老师的老师,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问我“空窗”多少年了,我也可以毫无顾虑地听他聊起其他老师的糗事,然后笑成一团。

我们来到他上班附近一家叫Niche的平民咖啡馆子。复古的铁窗花,斑驳的落漆木门墙板,一角还悬挂着大型的怀旧飞机模型,大片的玻璃窗引入近中午的亮光,忘了有没有音乐,因为我只记得馆子里都是我们的笑声爽朗。

当然我们并非只一味谈笑,聊起公事还是很认真的。他答应帮我主持新书《说好的,重逢有期》发布会,拿起手机一边提问做功课,一边输入重点做笔记。新书是我专栏早期部分篇章的合集,我们自然就聊起写专栏画插画的心得。

说来有趣,我的学生也写专栏,他习惯偶尔从有感觉的一句话或一段文字写起,然后再添上其它的段落,所谓的给文章“穿衣服”。我就告诉他,本期的专栏我就要聊“后会无期”。

其实我是先听到另一段话的: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及远方。上网查了一下,才得知是一句歌词,后头还要加上3个字“的田野”。每个年代似乎都有一股难以磨灭的远方,在一些人的内心召唤。70年代末的橄榄树,就为了流浪,才能去到远方的故乡。到了现今世态,不想还有人愿意信仰不切实际的诗以及不着边际的远方。这句歌词这阵子在中国很火,火的原因是网友都认为特矫情特空泛,用我们那个年代的说法,就是肉麻当有趣。都数说词人及歌者,这把年纪了还无病呻吟着年少无知的幻梦。

我也这把年纪了,但我还是挺感动的,因为诗是高于生活的审美,因为远方是相信视野无边开拓的境界。如果苟且是无可奈何的生活,那么文学与流浪就是精神的寄托。再艰难的日子,若能保有玉壶里那一片不愿被玷污的冰心,那生命的境界就不一样了,你不再只是一个渺小的你;你可能就是天地。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是许巍的民谣,听了没留下特强的印象。反倒是在搜索时,找到了朴树的“平凡之路”,一听就迷上了。朴树的“那些花儿”一直是我最喜欢的民谣。而新作“平凡之路”是电影“后会无期”的主题曲,典型的公路电影,但格局与视野还是挺开阔的。片末有这样 一段独白:真没想到我们在这样一个地方告别。但跟人告别的时候吧,还是得用力一点。因为你多说一句话,说不定就是最后一句;多看一眼,弄不好就是最后一眼。

我不期然又想起朴树的歌词: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人世间的聚散谁也说不准,如无边无际蓝天里的流云,不由自主随着风聚合离散。我喜欢画璀璨星空,老友看了我之前分享的一幅“小夜曲”,希望我也能画一段她难以忘怀的记忆:星空下海蓝色的电单车,一件深蓝的夹克,一件殷红的外套。

许多时候无论我们再如何用力,该无疾而终的还是会无疾而终。今生后会无期,来世或许还会偶然碰头,就算早已相忘于江湖,也算是久别重逢了。老友的故事她没多说,是多少年前的记忆了,那还重要吗?就算记忆再长,也长不过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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