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lden pavilions

上周我生日,正式迈入45岁的关卡,成了不折不扣的中年大叔,心境泛起微妙变化。而一周后的今天,一年前我们的园丁老人走了,整片岛国花园一年来如常花开花落。一切如常对老人而言,想来是最好的安慰吧?

一年何匆匆?那天周末黄昏到公园舒展筋骨,之后兜到禅院给先父问安,见寺院周遭已搭建大帐篷,罗列一排排的长木桌,才意识到又将是清明时节。当时内心微微一惊,仿佛不久前才和家人顶着烈日到禅院清明祭祖,不想恍惚间,一年已过。

莫非这一年,都是恍恍惚惚度过的?莫非这大半生,也都是恍恍忽忽来到45?仿佛做了很多,仿佛很努力地做,仿佛又做了再多总结起来也不过尔尔。再仿佛,似乎什么也都没有真正做过。因为做了、完了、过了,也就没了。所有曾经发生的,好的、不好的,都是发生在过去里的;过去了,就不是现在的。45岁的老男人,啰里啰唆,全是自怨自艾的梦呓,真是让人见笑了。

又莫非人生本就是一场不知所以然的梦呓?而这一串的呓语,有多长有多短,终究必将串联成怎样的梦境,谁又知晓?正式迈入45岁的第二日,我于是做了一项决定。本想很毅然截然地豁出去,然最后还是选择折中。

我记忆所及,6岁开始有意识画画,这一生什么都做不好,至少画画还是可以的。然中学毕业后,画画在我人生进入了好长的一段蛰伏期。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本以为再也不会触碰画笔,不想机缘巧合,画画这些年来,又逐渐进入到我生活的重心。我想老天真的自有祂的安排,我只有在作画时,才能够真正进入到心无旁骛的境界,才能够真正的,做一回想要的自己。

我们这一生不都只是短瞬的一刻绝美黄昏,有时还来不及看清来不及把握,就已西沉?那驱车登古原的晚唐诗人,眺望一览无遗无限美好的夕阳余晖,也许他感叹的是惋惜,也也许他叮咛的是珍惜。惋惜是必然的,毕竟手中一切皆留不住;既然一切留不住,那何不趁一切还在手中时,珍之惜之?

我的人生流逝了45年,我的绚烂夕阳还会壮美多少岁月,问了也是没有答案。人生的际遇千百种,你我皆不同;人生的目标、意义、追求,需要实现的自我,别人给不了你答案,这答案就在自己心中。别说一年,就单看一天。这一天里,有多少百分比你是在实行自己真正想做的,又有多少百分比你是在履行义务上必须完成的,更有多少百分比你只是在进行被指定被委派的。我有我的底线,一旦我把握不了底线,我就会依循内心的答案。

那天递了信对院长说,好怀念一年多前躲入韩国山间画画的日子。基因里我就是个隐士,渴望宁静,渴望山林,渴望举头月圆月缺,渴望无语眺望晚霞一览无遗。院长退了信,要我再三考虑,并提出折中的安排。我真心感激,我这中年大叔,想冒一次风险,哪能无后顾之忧?

说到底,我们这一生真的究竟在追寻什么?不就是在对他人的责任,以及对自我的实现之间,求个最美好的平衡?未来一年,我是半个穷画家。无限好的夕阳毕竟是留不住的,就让我把黄昏都留在画作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