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 snows

上周六临飞前,Socheata带着友人前来酒店邀我喝咖啡。我们斜斜坐在庭院露天咖啡座的藤椅上,清晨微凉,一旁的缅栀子轻轻落下几朵白花。

来到金边之前,一直误以为Socheata是法国人。因为我们都通过电邮安排工作细节,加上她所隶属的SIPAR,是在法国成立的非营利慈善机构。更主要的是,我们是通过法国友人凯特琳的搭线而认识的。凯特琳在金边开设了Open Book,经营民间图书馆与童书出版。

周末缘故,Socheata衣着格外休闲,头发随意松松地束在脑后,高高的颧骨下总是浅浅的微笑。经她解释,才得知名字其实源自印度,说送牛奶给佛祖喝的女子就叫Socheata。我真是孤陋寡闻了。又或者应该说是我对金边的误解太多。金边与我想象的毕竟有些距离。我没看到笔直宽阔的法式boulevard,什么古树罗列大道荫翳终究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浪漫幻想。

此行乃应SIPAR之邀,前来金边皇家艺术大学为当地学子主持5堂绘本插画课程。第一天,Socheata带着我跳上嘟嘟车穿街走巷,坑坑洞洞的马路车流混乱,尘土与垃圾,野狗与摊贩,咖啡座与寺庙,相安且无事。校园的朱红墙瓦是传统的建筑风格,据说和隔邻的国家博物院均出自同一法国设计师之手。大学课室没有冷气,校园没有wifi,虽是大专,学生依然穿着制服。

校园其实不大,相当破陋。回廊铺设红白相间的方砖,午后斜阳穿过廊柱打下斑驳的树影,煞是好看。偏远的一隅有一栋建筑,廊柱是一根根未上漆的古老原木,保留树身自然曲线,静静伫立着,人间历史再喧哗,它们终究只是沉默且坚定的旁观者。

抵达金边当天,酒店安排德士接送。德士司机用着简单的英语和我聊着,说现在年轻一代都讲英语,法语是老一辈人的语言了。还说柬埔寨华侨潮州人最多,海南人则聚集在沿海一带。说着说着,又不免提到越南与泰国,说小小的柬埔寨夹在两国之间,说某岛屿的纠纷,说历史的纠葛。我一边听着,一边望向车窗外尘土飞扬的马路,只见到处都是工程在动土,台资、中资、港资、新马投资的商场四处扎营,到处都是opening soon。

 

大时代的跌宕成就大历史的悲歌。但大时代之下是多少无人知晓的老百姓的小故事。之前飞机降落时,窗外是云朵下的大好河山,农田如翠绿的百衲被,远山如沉睡的蟠龙。河川细长如白练,一脉蜿蜒静好。谁又能想象这就是曾经红高棉肆虐的炼狱?而今只要提起柬埔寨,依然让人联想起无数未经拆除的地雷。

Socheata对当地政府颇有微词,我说毕竟是人民选出来的,是不?她苦笑不语。但她还是乐观的,政府办不了事,民间就得自力更生。环境愈是艰难,生命愈是顽强。几天下来,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柬埔寨老百姓的和善、积极与乐观。

在机上从高处鸟瞰一幢幢的小土房,全不知每一户上演着是怎样的悲欢离合。人类的一切,回到历史的高度,又有什么不是过眼就成云烟,纵使曾经如何疯狂曾经何等轰然惨烈?

每一块土地的伤口都是会愈合的。下车前,德士司机笑着问我可给多少小费。我笑着回问想要多少。他说当然是越多越好,之后就要了4美金。我并没觉得反感,因为他还说了,谢谢我帮他赚了3子女的教育费。我们都在努力活着,只要活得正正当当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