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shing_trees

上周四请了假,一早送老车去定期维修。依以往经验,如果早到,一般只需一两个小时就能完工,刚好可利用等候时间到咖啡店吃个早餐,喝个咖啡,发个呆,做个梦。

然不想老车果真老了,一堆病痛,正悠闲在老区邻里咖啡店喝着咖啡,修车行打来,说这得换那得修,由于还得等零件送来,结果就耗去足足四个多小时。取车时,都已近下午二时。

忽而几个小时在外头无所事事,从一处咖啡店到另一处茶室,消磨了一杯咖啡又喝掉了一杯奶茶,从早晨的菜市场人群到午间餐室食客,感觉日温逐渐爬升,开始淌着汗,内心微微焦虑,倒不是因为无所事事,更多是由于无所适从。在空等的那一段时间,老是在想如果能够做这个,要是可以做那个该多好?但生活许多时候就是偏偏没有如果的。

什么是空等?或许有人说是没有意义的等待。然意义又是什么呢?意义又从何而来?

前一周和老朋友到台中一游,其中两日逗留山间的薰衣草深林民宿。园区沿着山坡造景,有小邮局,旋转木马,让人手磨咖啡豆回归初心的初衷小屋。而最高处,在一片花季会开满薰衣草的小丘顶,是一株许愿树。抬头望,可见树冠扶疏如云如雾。

由于刚放晴,山路些许泥泞湿漉,友人放弃上坡。我独自缓缓拾级而上,来到最高处见一株挺拔的许愿树,枝干开阔,茂密的树叶薰染着盛夏森森的青绿。枝叶末梢垂挂着一片片叶形的许愿卡,日积月累不晓得多少天南地北的心愿,垂垂地悬着,悬成难以言喻的厚重。

一棵大树得撑起那么多的愿望,是多么不容易啊?是什么让我们宁愿相信把心愿写在纸片上,挂上枝头,就能在山的风里雨里寻得愿望的渡口?

你我都是千里而来的偶然过客,在许愿树前,不约而同以文字许下一个愿,就一个,简简单单的一个。也没人阻止,也没规定说不,然众人都不敢贪心,仿佛心愿多了,就不神圣了。

那天在网上看到一小段视频,介绍日本社会开始吹起的极简风。受访者的衣柜只有4件上衣,3条裤子,3双袜子。他说物欲横流的社会,人们只关注自己缺少什么,却忘了厘清自己拥有什么。另一名受访者,更从物质的简约,过渡到声音的简约,时刻提醒自己,放慢放轻自己每一个动作,从生活中清除一切不必要的杂音。

从2013年山下英子出版的《断舍离》,到今年初的最新日剧《我的家里空无一物》,从古老的禅宗审美到近现代的简约主义,日本越来越多人重新建构从堆积到舍弃的生活理念。

以退为进,以少为多,空了才能包容,无了才可拥有。从”我缺少什么”的不足到”我拥有什么”的知足,一个心态的小小转换,就能开启生活的焕然风景。同样的,在空等时把心态略微一调,把”我如果可以做什么”的奢求,转成”我此刻不防做什么”的务实,或许等待也就不至于太过难熬了。

来到许愿,你我都会莫名的慎重。当我们只能拥有一样人事物时,我们就会清空一切杂念,找到心中最在意的那人那事那物。人生究竟可以简约到什么程度?知己结一名就好,老友留数人就好,愿望许一回就好,梦想坚持一个就好。因为一个梦想就是一个方向,人生如果方向太多,必会卡在多岔路口,摆荡不定,无从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