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 and sky

我们在北村漫无目的地散步,尽量避开游客密集的角落。循着告示牌,来到应是北村的最高点吧?牌子上注明是俯瞰北村的最佳角度。爬上一排细窄的阶梯,原来是一家茶文化展厅café。Cho说进去喝茶还得付门票,就算了吧。四周空无一人,我们就倚着café外的栏杆,眺望远山宫殿民宅灰瓦。首尔天气带着晚秋的阴霾,我们却聊出个旖旎春光。

我给Cho看手机里存档的新绘本插画,给他讲述创作中布布与蓝大兔的故事。他给我说前方的山是仁王山,左手边的宫殿是景福宫,景福宫后方同样倚着仁王山的就是青瓦台。景福宫背靠仁王山,面向汉江,一切按照pung-su来选址。原来就是风水。

我们从光化门漫步走回明洞,用了晚餐,Cho带我到明洞天主教堂看弥撒仪式。我并非教徒,也听不懂韩文,我问Cho信仰什么,他说他信仰神,但又不是任何宗教的神。偶尔感觉迷惘时,他会独自来到明洞教堂,寻找精神的力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但不是每个人都把心事表露出来的。我看得出Cho内心的一丝苍凉,虽然他总是一副乐天派的笑容。别看Cho满脸络腮胡,其实心很细,戴着圆圆的黑框眼镜,笑容可掬,玩闹起来是个大孩子。他只在土地文化馆住3周,每天午餐晚膳后,都兴致勃勃地打兵乓球,玩到剩下最后的几天,才赶紧闭关创作,结果用了3天完成电影剧本。我和他在文化馆不算深交,其实只倾谈了两回,一回在公车上偶遇,互换姓名,得知彼此创作领域;另一回在他离开前一晚,到我房里教我玩纸牌游戏花闘。

虽然我俩交情淡如水,却有莫名的默契,在一定程度上,我俩其实都是蓝大兔,都在寻找心灵的认同。我总是很担心Cho的生计。他一心想拍自己的电影,花了好几年时间来创作剧本,一再陷入瓶颈,格外沮丧。他说父亲已经69岁,还得开德士挑起养家担子。他身为长子,父母不了解他的电影梦想,他又不愿意放弃,他没说但我已看出他满心的愧疚。

越开心其实就是越落寞。Cho说韩国传统民间艺术,无论雕塑或绘画,造型都很funny。我明白他要表达的是滑稽。Cho把滑稽贯彻在他生命里,他苦心经营的自传性电影脚本,走的就是黑色喜剧路线。我曾问他会感到孤独吗?他用简单的英语笑着回说他了解我的孤独。他的欢笑背后,是多少难以启齿的难过。

最后一站Cho带我去吃水果雪冰。我们聊电影、梦想以及未来计划。离开了冰品店,经过Daehan电影院,Cho说他在东国大学读电影时,就经常来此看戏。入夜的繁华大街,灯火璀璨,偶尔风来时格外清寒,满街青春熙来攘往,圣诞的欢快已华丽登场。我们过了马路,Cho说他该回去了。我问离开韩国后,不知何时能再见,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we will meet again some day”。当然我们都知道其实心里谁都没有答案,或许某天或许就无缘了。我转身走向旅店,走了两三步,Cho在人群中喊了我一声,我回过头见他笑着一边挥手,一边说:Goodbye!

我和Cho在首尔聊了一整天,那是我们第三次的倾谈,但愿不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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