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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溜进来的,我是光明正大由敞开的正门悠闲信步迈入。一手提着装了电脑的布袋,一手轻轻晃着纸杯装的黑咖啡,不远处硕大老雨树下的石桌椅,就是我这回打稿的理想角落。

这是一处空置的中学校园,占地颇大。80年代末的校园建筑风格,正正方方一板一眼地,倒有几分复古的况味。难得的是园内绿地颇多,远处一端紧挨着山坡的是而今蔓草丛生的操场,没了以往恣意挥洒的青春汗水,反成了蹦跳绿虫子的热闹乐园。

十来棵足足十来层楼高的巍然雨树,树上枝干如灵蛇狂舞,奋然往四方扩张,随意抬头,透着光的零碎绿叶微风闪动,如一池粼粼湖光;树下盘根错节,是沉睡的龙的化石,因风化而龙脊破土而出,嶙峋绵长,高低起伏。我想当年定有不知多少年少骚动的心,坐在树根上哭过笑过伤过爱过。老树根在天地间不动如山,却悄然爬上少年的额头眼角,一不留神就镌刻成岁月的皱痕。

整座校园人去楼空,只留下了数亿年前就开始流浪的风。校园不知还会空置多久?而老树不知还能苍劲多少年?我是偶然的过客,石桌椅上光影斑驳,虫鸣凄凄鸟语喃喃,清风卷着地上的雨树枯叶絮絮翻动,仿佛滴滴答答零碎的落雨声。若那一天校园不在了,老树也倒了,我这过客也就只好另寻栖身之所了。

朋友们都知道我爱树,爱年老的大树,更爱缤纷的花树。也不知是因为身在岛国,而养成对树的依赖;抑或天生骨子里就是离不开树?往往总是,只要有可靠的大树庇护,心总能渐渐平复,思绪灵感也就能与天地接轨,虽不至于下笔如有神,但也多少离逍遥不远了。

这一两周岛国又悄然迈入粉色花季。早为国人所熟知的风铃花已在各角落纷纷开落。那天脸书的友人捎来信息,说岛国西部某小公园,有花树正开得姹紫嫣红。看照片,不是风铃花,一树粉红,倒有几分像樱桃木。

我趁午后空档,驱车按路线图从学校绕到不远处的小花园,果真找到了“樱桃”木。树并不娇小,但与周遭高大的风铃木一对照,就更显玲珑娇羞。风铃木撒落或白或红的花朵,覆盖公园大片的绿地。“樱桃”木的花儿细细点点,规规矩矩地轻轻覆盖根部周遭小小的一圈,如一圈微微泛红的细雪。缓缓绕着树慢步,抬头仰望,见枝头花已稀薄,不免微微感到惋惜,花树最美好的时光,我没赶上;而美好,总太短暂。后在脸书上提起,朋友留言:花季会再来;下一场,为你盛开。

花季是世间唯一可信的诺言,年复一年绝不爽约,总能兑现。上网搜索,得知“樱桃”木实为越南黄牛木,属落叶乔木,满木新旧树叶更替时,枝头就会小小粉花怒放,远看犹如笼罩着一抹淡淡嫣红的云霞,让我联想起年少背包远游,在大理古城春天邂逅的樱桃树。已是近20年的往事,那古城的樱桃树而今是否安在,早已与我无关了。世间有多少角落一生只会去一次,有多树只会看一回,有多少人只会擦一次肩。花季虽会再来,只是人呢?

青春的欢笑声走远了,如一抹惨然而朦胧的青绿永不回头,空留雨树的老根苍劲依旧。还有流浪的风,数亿年了,也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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