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ry garden s

离开华师那天,气温回暖,虽已连续两日天色迷蒙,不知是雾抑或霾。前一晚合作方的领导给我饯行,院长说来个白酒吧!这些年和他们碰过几回面,也算熟了。几小杯白酒下肚,兴致正酣,我们一桌四人天南地北东拉西扯,最后干脆斗吃辣椒,吃得大汗淋漓。

席间,院长说华师的樱花开了。我心一喜,不想离开前竟有缘赏樱。

回国班机在午后,一早就到校园兜一圈,果然在文学院对面的公园,喜见花树无数。远远就见玉兰如雪如云,一片皑皑成林,林间一座石亭子,灰石青树,片片花瓣宛若白玉飘坠;才一回头,却见一隅丛丛姹紫嫣红。是水红色的樱花,累累满枝头,花树不高,犹如定格在瞬间绽放一泼泼烂漫的花火;周遭是倥偬赶着上课的年轻学子,如我这等悠悠赏樱的闲客不多,两三人吧?加上一爿的春日光,数只忽高忽低的喜鹊,以及乐昏了头的蜜蜂。

告别了樱,又在某栋古朴教学楼外,偶遇疏朗清雅的紫叶李,花分五瓣,点点如雪。春风拂来,李花随着枝条起伏荡漾,筛落的晨光忽明忽暗,恍惚间,李花仿佛白色粉蝶翩翧。

春,真的是无以名状的诗啊!除了在花树前拍照上网分享,我们是不是也有心头哽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苦于寻不得抒解的字句来形容?春是什么?美是什么?感动是什么?心中萌动的诗又是什么?

这些天学生在华师正式上课,我则在房里继续边工作,边听着网络播放的中国新民谣。忽而听到一句“月落乌啼霜满天”,整个意境涌上心头,是好妹妹乐团的“冬”。近来偶有接触中国的新民谣,马頔的“南山南”,每回来到“南山有谷堆/北海有墓碑”,整个苍茫开拓的孤寂,总让我悸动不已。

刚抵达华师那天,接队的老师领我经过校园的文化街,兜进街口的173酒吧,不想竟是新民谣的聚合点。老板忙着指挥店内的装修工程,不忘给我们介绍,宋冬野、李志、马頔都来过,指着墙上潦草的字迹,说是导演娄烨的留字,电影“浮城谜事”就曾在酒吧取景。老板一脸风霜,个子不高却披着宽大的军外套,凌乱的长发松松在脑后束成马尾,俨然仆仆风尘的江湖游侠。

民谣唱的就是心中的坦率与情感的真诚。“时光流逝多少年,花落人散两分别。想问白云的里面,是否有你相思化作的雨点。月落乌啼霜满天,曾经沧海变桑田。春去秋来又一遍,曾经的我你可否还想念”。中国的新民谣唱着当代中国人心中的诗。不再呐喊,不再嘶吼,如一股缓缓悠悠的清流,唱生活,唱失落,唱春花秋月,唱花落水流。

那天华师给我们师生安排一日游。走了一天,怎一个累字了得?最后到了东湖,见人头攒动,更累。拐到门外一处安静的餐厅,问可有咖啡否?择一靠水的座位,东湖畔春风徐徐拂来,恍恍惚惚间,我游离梦的边缘。

才想起,小时候常见父亲周末午后在客厅,坐着坐着就能入睡。不想这么兜了一圈,而今我也如父亲当年一般老了,坐着坐着也就能入睡。那晚我们喝的白酒,有个漂亮的名字,叫白云边。这白云,或许是醉卧树梢头的玉兰花,也或许还藏着相思化作的雨点。父亲早就到了白云那边,我想只要再兜上那么一圈,我也会到白云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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