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6_playground s

烟霾初来袭那一阵子,我的身子起了一些小变化。开始以为是遭蚊子叮咬,后来愈发扩散,连日痕痒难当,周身爬满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疹,如地图,蔓延成等着哥伦布来发现的新大陆。

小时候常起风疹,数十年来不曾复发,不想忽然又来袭,防不胜防。看西医打了针不见起色,看中医针了几针,大陆才逐渐沉没,消失成亚特兰提斯;只是偶尔一觉醒来,还是会有零星小岛陆续冒出,不去理会,数小时后自然就会没入海平面。

是过敏?还是吃错东西?或是抵抗力功能失调?总之这幅身体一旦犯了毛病,不一定就能找到病因的,是多么的不由自主,是多么的不听使唤,就如那恼人的烟霾,不想它来袭它偏铺天盖地将你我吞没,打乱一切规律,又能耐他如何?换言之,人一旦病了,才会明白我们从来不曾实质上真正拥有任何东西,朋友、爱人、至亲、事业、荣誉、权力,甚至是这幅身体,甚至是自我的意识。若是真的拥有,又怎会难以操控,不听使唤呢?

我们都是身体的奴隶啊!幸好周身起疹那数日正好是学校假期,可躲在家里养病。无事就上网胡乱看些片子。恰巧的是,找到一部美国的连续剧,剧名为The Big C,已来到第四季。 大写的字母C,指的就是癌症cancer。剧中主角正是罹患癌症的中年女教师,健康亮起红灯顿时让她措手不及,得知生命已所剩无几自己却也无能为力。人生一帆风顺根本不是必然的,当突如其来的状况将所谓的规律打乱时,美好的计划,远大的梦想,在迫在眉睫的死亡跟前,是否还存在意义?

前第几季我没看,第四季一开始,主角被迫辞去教职工作,一怒之下,通过校内广播向全校宣泄内心的愤懑,对人生的怀疑,以及对死亡的恐惧,甚至不忘慷慨其言,激励学生要把握生命活出自己。那一刻,她无比激动更无比自豪,她感觉自己就如正义使者,焕发耀眼光芒与温暖能量,全校的目光都汇聚过来,看她如何向命运宣战。只可惜,没有人是真正的强者。回到家里,病魔还在,死期依然,面对现实她还是脆弱的。

第一集有个小情节,主角的宠物狗死了,他们一家想给小狗立个墓碑,却苦于不知该写什么,才对得住宠物的一生。或许在她看来,就算是小狗的生命,也不该是草率的,就算只能三言两语,三言两语也应该够份量够庄重够独特。毕竟,每一条生命都与众不同。

如果由我给自己立个墓碑,碑文我会写些什么?我有点懒,不然就以生前一幅小插图替代文字,那也不错。再不然就干脆一些,放名字就好,无需太多冗言赘语,如当年在京都落柿舍所见俳人向井去来的墓碑,只刻草书去来二字。

女主角最后在小狗的墓碑上,只在名字的后面,加上一个字:lived(活过)。确然,谁不曾活过?该看的或许都看了,不该错过的或许也错过了。如果真的要在名字后边加上一些字,那就让我写:阿果,到此一游。人生是个好大好大的主题游乐场,你我的主题都不同,谁都只是到此一游罢了。重要的是,尽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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