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卡索说过“Every child is an artist. The problem is how to remain an artist once he grows up”。 谁生来不是小小艺术家呢?孩提时心无挂碍,想象驰骋,任性涂鸦,其乐无穷;反倒是长大了,在意得失成败美丑好坏,徒添无谓压力,不再相信画画本是天性,而不敢动笔了。真是可惜。

我们约好了在百年古庙会合,他是管理古庙的会馆会员,特地带我参观讲解古庙文史。那是临近新加坡河畔的凤山寺,原庙始建于1836年丹绒巴葛路一带,1905年因政府征收土地而搬离,1913年迁入俗称水廊头的现址,至今刚好104年。古庙依山而建,得拾级而上,规格不大,呈二进式对称结构,近年曾落架大修,恢复了原貌,只可惜靠近马路的山门早拆了,倒是小小的遗憾。我们经过一扇红漆木门,有传统中式门扉的横条门闩,我兴奋得如穿越到武侠小说的龙门客栈。移动横闩,把门一开,是古庙的后院,为一片颇为陡峭的草坡。我又是兴奋得说要爬上去看看。来到最高处,视野顿时开阔,寺庙左手边一片红瓦老店屋,右手边尴尬地紧挨着现代公寓,前方原本的新加坡河景观已被商业大楼阻隔,更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蓝天了。

最近在网上看到韩国画家Lee Me Kyeong的作品。她画的都是韩国随处可见的小杂货铺,色调柔和,笔触轻盈,风格清新。而且有趣的是,她一画就画了20年,积累下来的作品成了厚厚一本画册。无独有偶,在西方则有一名摄影师Camilo José Vergara,生于智利成长于美国,他则花了40年时间,每年都回到好几个地点,以同个角度捕捉同个场景40年的点滴变化,他称自己为“an archivist of decline” ,衰颓的纪录者。

时间是什么?时间既是世间一切的变化。韩国画家20年画下了日常中恬静之美;智利摄影师40年纪录了日常中衰颓之象。艺术能客观地反映时间推动一切兴亡的现实;艺术也能主观地凝住光阴流逝中华丽的一瞬。我很佩服这些艺术家的恒心与坚持,他们几乎都在用自己的大半生来成就一部作品。

如果问我画画有何诀窍?或则想作画,得具备什么先决条件?我不会说得有天赋,我反而会说得保有童真。童真既是好奇、探索、玩乐、想象、无拘无束、动静皆宜。我老大不小了,却总是把日常中的现实场景画成小动物小朋友的童话游乐天地,我喜欢建构孩提时代轻盈的自由世界,随心所欲地任意驰骋,无须逻辑,没有对错,轻飘飘地超脱地心引力的牵绊。曾听过这么一句话:种树最好的时机是二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若有朋友真想画画,那就回想20年前、30年前、40年前自己小时候是怎么画的吧!然后就把握此刻,这最好的时机重新找回随意涂鸦的快乐。现在开始了,接下来的都将是成果。

古庙固然肃穆,然以童真之心看古庙又有何不可?我们绕着主殿的雕花石柱细细观赏,他说雕刻镂空花鸟的石柱,在本地庙宇甚为罕见。然后指着底部的怪异雕刻考我那是什么。我暗忖哥斯拉,嘴上却说青蛙。他说是青蛙的表兄弟——蟾蜍。如果真是哥斯拉就更有趣了。新加坡百年寺庙本就不多,靠有后山的更是少见。我在山坡上举起手机将古庙周遭开阔的景象纪录下来,然后完成了本期专栏的插图。我纪录的不是生活的恬淡,不是日常的衰颓,我只是在没有地心引力的天地里,留住小小艺术家的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