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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一下班,回到家就在房里赶稿,得配合报馆的农历年假,提前交图文。正感昏昏欲睡,忽听到母亲在客厅同二姐闲聊,问是否记得很小时候,过年前父亲会买几瓶“柑水”,摆在高高的碗橱上,大家都不舍得喝,就一直摆着,就一直抬头望着。

我出世时,老哥老姐都8、9岁了。我的童年,家境虽不富裕,但还是有得吃有得喝有得穿的。母亲说过的,年三十晚父亲才发花红,回到家匆匆带子女到夜市挑新衣,拣的都是摊贩卖剩的,一人一件,一件穿一年。这我倒完全没印象了。甚至是碗橱上那几瓶神圣不容侵犯的玻璃瓶“柑水”,也不记得曾经看过。应该都是我出生之前的年代吧?

我印象中小时候过年,父亲总会提前数星期就到杂货店办年货,然后就会笑眯眯地扛回一纸箱的好料。说是好料,其实几乎每年都一样,不外乎大白兔奶糖、朱古力蛋、花生、瓜子、加应子、蜜枣,外加几罐水果糖水罐头。我会靠在他身边,看他逐一点货,然后郑重地将纸箱移到储藏室里,还对我说:要等到过年才可以吃哦。

没多久,杂货店伙计就会送来一两箱的汽水,这我倒有印象,都是木箱子装着的玻璃瓶,自然有橘色的“柑水”,透明的苏打水,深褐色的沙士水。我现在回想,父亲其实还是挺固执的,就如他的脾气,异常的牛。每年的新年零食及汽水,花样都一模一样,从不变通;但那年头这些零嘴一年就吃那么一回,所以在我们小孩子的心理,还是非常了不起的。

接下来的数周,我闲来没事,就会偷偷打开储藏室,进去翻看纸箱里的好料,还要确保还原一切摆放的位置,免得父亲起疑。这成了我童年迎接农历年的小小仪式,一日一日的倒数,一日一日的期待,期待一口朱古力一口奶糖的痛快。

小时候除了零嘴,另外一个很特别的倒数小仪式,就是偷偷听新年歌。那时候家里有一台长方形的木箱唱机,两旁是音箱,中央有一扇掀开式的木板遮盖,打开就是转盘及唱针。家里的第一张新年歌曲唱牒,是张小瑛的贺年专辑。每回一过年必定天天播放,而且是百听不厌。

记得唱机当时摆在客厅靠墙的柜子上,我必须搬来椅子,站上去才能打开。早在新年前一两个月,我就会迫不及待地紧挨着唱机,偷偷播放张小瑛的贺年歌曲,因为怕邻居笑,总把音量调得好低好低,听完6首,翻过来再听另外6首。我和老唱机,形成小小的天地,小小声的贺年歌曲在小天地回荡,回荡无限对年的遐想。

这些天工作特忙,忙起来都没额外的心思企盼年节了。再过两天就是除夕,我却什么都还没准备,其实也不想准备了。还是小时候好,一块奶糖一首贺年歌曲,就足以很莫名地燃起对过年的热切渴望。刚才在办公室,外甥女发来简讯,问说过年期间要带阿嫲看电影吗?我多久没踏进电影院了?母亲又多久没去看电影了?想起那些糖水罐头,有龙眼、红毛丹、凤梨。父亲会在年初二或初三,用了晚饭后,打开罐头以好大的碗盛着,再加入冰块冰镇一会儿,然后子女每人分一杯,甜甜蜜蜜地吃着喝着。我回外甥女说OK,带老母亲一年上一回电影院,就如以往一年吃一回冰镇水果罐头,就为了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