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lway green corridors

我那天突然觉得,那小小的空间,打着灯,挂着画,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物,老实说,的确是无用的很。这样一个看似无用的空间,却为何吸引这么多的朋友前来支持?他们来观画,寻找的是什么?我随心随性作着画,提供的又是什么?

画展开幕前几天,接到草根来电,说订的书来了。那是法国学者诺丘.欧丁著的《无用之用》。当初看朋友介绍此书,一听书名就想到庄子。这阵子较忙,书只能断断续续地翻阅。诺丘主要以小篇章的形式,旁征博引古今哲学家与文学家的名言,带领读者去思索“无用的实用性”,省思人类对物欲的过渡执着,对务实的盲目追求。

所以什么是无用的?文学是无用的,艺术是无用的,更广而言,整体人文是无用的。因为它们都无关衣食住行,看似填不饱肚子,也推动不了经济的增长。这里的无用,是相对于务实的实用而言。在狭隘的观念里,凡是能以数字来量化的功利或效益,才是有用的。从极度务实的态度出发,纵然不看诗不看画,不尊重自然不珍惜文化,也不会让一个人饿死穷死冻死。

但不饿不穷不冻,不会让你就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在画展开幕当天,学妹全家前来捧场,闲聊间她提起大女儿想攻读美专的想法。我提说,学美术不只是技巧的掌握,更重要的是人文修养的提升。我想我画的小插画,吸引人的不是因为技巧如何高超,我根本没有技巧,可谓无技可炫。我只是在画心中的一首诗,梦里的一片云,正是这些无以衡量的抽象的美好,打动了我也才足以打动了你,也才能让你在不饿不穷不冻之余,找到了难以言喻的自由与富足。

人心的感动,不是务实的量化数字足以说清的。你心中没有一首诗,画出来的作品终究没有栩栩的气息。

画展开幕前一天,在网上得知林厝港一带的农地将被征用,62户农场将受影响,或是搬迁到较小的租地,或是结束营业。留住一栋古老建筑,留着一片历史园墓,留下一块小岛国绝无仅有的农村净土,留一处自然保护区免受挖掘隧道的痛苦,在我们这小岛国,总是那么地纠结人心。任何一种决定,并非当前的务实观念就能说了算的。一些看似无用的事物,例如身份的归属、社区的认同、土地的亲近、自然的永续,一旦失去我们必须承担的代价,或许更加难以估计。

前阵子参与世界书香日,分享会在母校举行。活动后忽然下起大雨,独自撑着伞在偌大的校园寻找当年留下的跫音。离开华中快30年,虽然校园改变许多,然整体格局依旧不动如山。钟楼旁的相思树应还是当年那株,只是树上曾经悬挂的铜钟不在了。而印象中的那一排高耸木麻黄,也不见踪影,倒是钟楼前面向大操场的雨树,那枝干蔓延的气势,都是厚重的历史,在雨中纵使朦胧成一片潮湿的深绿,也是踏实的深绿。

记得在华中某年,忘了是中二或是中三时期,有一回心血来潮,下了课乘搭巴士从所在的七英里,回到十英里的童年故居。5岁那年搬离,约十年后想回去找寻笑语,找到的却是挖土机纵横的黄土地。

我画旧火车轨道的浮云,老国家图书馆展翅的书籍,达哥打弯老组屋的纸飞机,我画已消失或将失去的记忆,在这岛国,留下无用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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