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songswesang_reminders

那天独自到校园一栋簇新建筑底层的自习角落批改作业。空间开阔,梁柱将天花板高高托起,如托起宇宙的殿堂;人在里头是毫不起眼的小小一粒,是悄无声息的细砂,仿佛所有的空都是为了思绪而存在的,仿佛惟有思绪才是活着的,在偌大的空间奔流着呼吸着,无远弗届。我贪图的就是这里的宁静,偶有雀鸟啾啾鸣唱,放眼两旁是精心布置园景的翠绿;我贪图的也是这里不时拂来的风,在冷气空间呆久了,反而期待自然的温度,加上一杯热咖啡,精神就更能集中了。

这两周放短假,校园方得回归清静。但不少学生社团也趁此空档办活动。我的宁静角落没多久就来了一群学子,当中正巧有我的学生。他们是华文戏剧社新旧团员,热热闹闹地玩着团体游戏。有时席地而坐围成一圈,有时分成小组玩角色扮演,笑也是痛快的,说也是爽朗的,跑动起来似乎没给疲倦留有余地,流汗也要流个淋漓那才叫干脆。

我和他们形成两个极端,我在这端独自紧迫批改作业,几乎不动地成了顽固化石;他们在那端静不下来,满怀不安定的潜能迫不及待渴望宣泄。但说也奇怪,我们却能相安无事,和平共处。听着他们朗声说着痛快的华语,我忽而看到了自己曾经跋扈的青春,也忽而回到了曾经华语不尴尬的80年代。

的确,80年代,我不也是这样不务正业,一心忙着课外活动没日没夜,考得一塌糊涂虽也会紧张害怕,然惨烈过后,谁不也是这样安然无恙地好好活了下来?和三几好友违规地爬上校园屋顶,总有话题能聊个没完,直到深夜没东西可聊了,那就望着星星,或是期待老旧的校舍出没鬼魅。青春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切实际,且不含逻辑的。

我的青春在80年代,没有传呼机,更别说手机了。我们不知道什么叫上网,也不晓得自拍。我的第一卷卡带是在书城某家店买的,是张清芳的《激情过后》,那时CD都还没盛行。逛书城买中文书籍是满足青春文化饥渴的良方。我们也追偶像,一度迷上梅艳芳的百变妖女,也莫名喜爱中森明菜。校园都在传唱新谣,不少男生都能弹一手好吉它,仿佛成了衡量个人魅力的指标。新谣的歌单都是手抄的,端端正正,之后到照相馆复印,如获至宝。听广播等喜爱的歌曲,守在收音机旁,歌曲播放时就手忙脚乱按卡带录音,结果总是录不全。反复听着不完整的歌曲,心中却有着满满的感动。然后就学会了邂逅,学会了彳亍,学会了酒觞,学会了搁浅,学会了强说愁的文艺腔。80年代,谁也能有足够的中文底子,在青春感到无限苦闷时,用自己的文字来渲染一片潮湿的闲愁。

每个年代都必然是某代人的青春,每一代的青春形式虽不相同,但青春的基调与本质则是永恒的。青春是一段寻觅的旅程,年轻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声音;80年代碰巧地这股声音汇聚成潮流。潮流一过,难以复制。现在年轻人的声音都到哪里去了?苦闷的青春,没了抒发心声的文字,那是多大的遗憾啊?

注:图是配合“我们唱着的歌”书城新谣分享会而创作。本星期天,我们重返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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