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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偶尔还是有点想他的,还有他,还有他们。

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发通简讯,寄封电邮,甚或在彼此脸书上留个言,千山万水也无从阻隔,只是最难跨越的鸿沟,是人心。当你殷勤的留言,换来的只是冷漠以对,你就会相信原来承诺是会变质的。

那天在脸书看到脸友分享某个帖子,细数人生25件事,在临终前必会令你后悔。那是日本临终关怀护士大津秀一,根据所接触的1000起个案,总结而成的著作《临终前会后悔的25件事》。我看了一遍,起初内心微微触动,略为思索,又觉得不怎么认同,所以不转贴。

她总结的25件事有些什么呢?没做自己想做的事;没实现梦想;没享受美食;没回故乡;没去想去的地方旅游;没和想见的人见面;没谈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没结婚;没生育孩子;没留下曾经存活的证据;没注意健康;没信仰等等。

我没有怀疑大津秀一女士的善意,我怀疑的是后悔这件事。更主要是,我开始不相信后悔,但我相信遗憾。两者是有差别的。后悔与否,纯属个人决定;面对遗憾,你我都无能为力了。人生有许多事情,不是我们不想做,而是因为方方面面的缘由,使我们做不来、做不得、做不成。太多的事,都不是我们自身可以决定的;人生说穿了,不就是四个字:身不由己?

想说的却无从说起,想要的却无法获得;当做或不做的决定都由不得你时,你也就没有后悔的权利了。这不是遗憾是什么?

大津秀一女士提出那25件事,最大的败笔,就在于假定你我都拥有执行并完成一切的权利。你可以去想去的地方但你没去,所以你后悔;你可以结婚生育子女但你没有,所以你后悔;你可以和相见的人见面但你没见,所以你后悔。只是人生果真都是如此吗?那是一种强加的价值观,是一种伪装的暴力。若人生真的只是一张成绩单,罗列开来25项,我们逐一去达成,就必能在临终前了无悔恨,那就好了。只可惜那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人生的复杂就在于,往往总是,不做会后悔,做了也会后悔。

什么是遗憾?遗憾是对我们无能为力的坦然接受。遗憾也只是说明,我们的确不是万能的,我们的生命绝大部分还是由某股外力操控着。就如盗火者普罗米修斯,遭宙斯惩罚,被捆锁在高加索山岩上,忍受秃鹰啄食肝脏之苦,今日长回,明日又遭啄食,日复一日,无休无止。命运就是我们无情的宙斯。我们仿佛是提线傀儡,满身都是无形的线牵引着,与何人相遇,与何人分离,倒下了能否再爬起,腾飞时会不会又偶然坠地,都是线的拉扯。原来我们都只是风筝,是风的浮力,是线的长度,决定我们能否在高空中忘我遨游,谁是真正自由的,谁又能完全自主?

是谁把你和他的通话线扯断了,让你纵使再想见上一面,喝杯咖啡闲聊近况,也希望渺茫。这何来的后悔呢?这只能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