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oating castle s

在原州痴望了两回月圆,等不到月第三回圆满,梦倏忽就醒了。似乎觉得梦一旦醒来,就怎样也回不去了。

看着手机里那天匆匆输入的笔记,是两周前刚回国时难以平复的心绪。离开原州那天,韩国下了一整天的雨,如积累了百年的愁绪同时决堤,从原州一路到仁川,淅淅沥沥,交响着听不清是呜咽或是絮语。不想隔天岛国也是阴霾烟雨,我不禁怀疑,莫非云雨也一路南迁,如候鸟,今日湿了岛国的是昨日缠绵原州的冬雨?

那天偶然接到老友的慰问电话。她趁午餐时间从办公室打来关心近况,真是有心了。我才对她说,回国不到一周,忽而感觉韩国的两个半月已是异常遥远,仿佛他人笔下虚构的小说情节一般,完全事不关己了。回到了生活,回到了原点,再也找不回不过数天前独自在深山村野边走边想边落泪的情怀。那才可怕,那才可悲。我人生的两个半月,难道真是南柯一梦?梦里的人都走了,梦里的画面都退了,梦里的真实都虚幻了。曾经紧紧握着不忍松手的,而今放手一看,原来只是寒雾只是月影。我感慨对她说,如果人生是一首交响乐章,那现实生活就是主旋律,而原州的山月人影只是偶然响起的变奏曲,匆匆地来了又匆匆离去。

变奏曲再委婉绮丽,毕竟也只是梦一场,纵使在梦里我是曾经彻底地投入,以百分之二十的生命力去挥霍激情,近乎全然得忘了自己。喜也是大喜的,悲也是大悲的;欢闹也是喧腾的,落寞也是苍凉的。仿佛漫长一生起承转合的悲喜交集,都浓缩在这轻巧铿锵的曲子里,及至而华丽,些许悲壮又更多的是无可奈何。我甚至有时在怀疑,如我此等情绪大起大落之人,心绪敏感得无可救药,命必定不寿。用情太深,自然也痛苦加分;然活着若不用情,又如何领略生命缥缈朦胧的凄美,仿佛床前如霜的月华,宛若 春蚕吐尽的情丝。我不止一回告诉好友,在心绪最煎熬时刻,若有得选择,我情愿自己不会写不会画不会感受不会感动,我情愿自己心思愚钝蒙昧,我情愿舍弃心灵细致幽微,我情愿放弃我左手的创造天赋,或许就能活得容易一些,我只想换来平平凡凡常人的小乐小苦。但有谁是可以选择的呢?情深不寿,是幸也好不幸也罢,学着接受就是一生的课业了。

离开韩国一周后才来到又一轮月圆。回到岛国,就让自己一直忙着,忙着与草根书室联办的小规模插画展,忙着开会,忙着与生活重新接轨。直到那夜回家路上,偶然举头望月,内心不期然还是隐隐悸动。这月此时此刻,照亮着岛国的我也俯瞰原州的山及首尔的人。那边降下的雪有多深,我无缘一睹,想应是素净如明月皎洁吧?我只能轻轻低头,走在没有冬天的12月街道,去吃独自一人很平凡的晚餐。

我们总得回归到人生的主乐章的,那才是我们这一生命定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