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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患了人群恐惧症。武汉的1线与2线地铁刚通车,欲前往汉口或光谷,方便许多。光亮整洁的车厢,中英双语的广播,先进的资讯显示屏,硬件设备皆无可挑剔,甚至地铁站内24小时的自动图书借阅站,纵使乏人问津,也是一道用心的文化小风景。只是,我真的怕了汹涌的人群。我怕淹没其中,不得不随波逐流的理所当然。

朋友不理解为何我厌倦了出国旅游。旅游的确是件累人累心的事。就算出国,我也宁愿窝在房里,就算外出,也只去书局或咖啡馆子。

冷空气席卷,盘桓武汉数日,虽无风雪,然雾气弥漫。清晨醒来,拉开帘子,俯瞰华师沉睡在雾霭之中,那种雾气是有重量的,如裹上一层棉被,整座城市都不愿醒来。来到寒冷的温带,干眼症又发作了,给自己冲了杯热咖啡,唤醒电脑,查看电邮,上网点播怀旧西洋歌曲。1970年Simon & Garfunkel的The Boxer;1970年,我还没出世,但也不远了。每一个时代都氤氲独特的氛围,难以言传的滋味,独自在异乡房里听着60、70年代的歌曲,感觉如同在洪荒中浮沉,寻得安全的时间岛屿,然后上岸,然后喘息。

出国前,从报上得知植物园入口处的一株贝叶棕榈,80年来首次开花。80年开一次花足以让人动容;更令人感动的是,开了花之后贝叶棕榈必将枯萎,完成了一个生命形式,播了种,让生命以新形态延续。原来开花是一种回光返照,奋力将全副生命能量灿烂爆发,如同璀璨花火,绽放之后,化作轻烟,了无声息。

网络电台接着播放1968年Judy Collins的Both Sides Now。1968,本来就是一组数字,不代表着什么具体的意义。数字只存在于人为的概念里,时间亦是。什么是时间?如果没有了时间的导航,我们活着仿佛都没了方向,那太可怕了。我们创造了时间,却让时间支配着。我们逐渐丧失从生活中去体认生命流程的能力。

2012年的最后一天,我的浪漫毛病又再发作。给自己找了个铁罐子,将一整年一些记忆封存,作为今生首个时间囊。我不奢望自己还有50年生命,那太受罪,就30年吧!如同30年的定期存款,不去触碰,不去开封,等期满后,如果我还在的话,回看2012的回忆,或许已无情绪波动了。到时若能坦然,那就是最丰厚的回报了。

贝叶棕榈自有其生命的内在时钟,这时钟没有人为的80年数字,有的或许就是完成今生该开花该灿烂该爆发的自然定律。完成了,也就可以了无遗憾的结束。甚至连了无遗憾或许都没有。

我们都喜欢附加意义与价值在外在事物上,其实我们都只是在自我安慰,试图从中给自己的人生设定意义与价值。但有一点是我们永远学不会的,那就是很单纯地去认知生命,感受生命,履行生命。

在武汉老旧的书局翻书,老花眼镜一会儿戴上一会儿摘下,书是新的,我有点旧了。贝叶棕榈的存在不需要任何大道理,花开无喜,花谢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