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light penguin s

我留下了什么?什么又留下了我?

泰戈尔散文诗这么写着:I leave no trace of wings in the air, but I am glad I have had my flight. 有人译成: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过。这让我想起风来疏竹、雁渡寒谭。如果我是一阵风,如果我是一只雁,人生就是一段羁旅,只能不断地上路,走完了回首,一切了无痕迹。

 

星期五晚饭后,回到房里没多久,他们来敲房门。是Cho赵源烈和Chey崔昌根,他们带来了纸牌Hua-tu,问要玩吗?开始还以为是“花图”,后才明白是“花闘”,源自日本,是韩国人喜欢玩的纸牌游戏。没多久,美籍韩裔年轻副教授Edward李昇远也来了。我们4人年纪相仿,Cho努力创作剧本想拍自己的电影;Chey创作舞台剧兼承办艺术活动;Edward在明尼苏达州大学任教,申请长假来做研究,同时创作诗歌;我在原州白云山脚任意画画。四人方向各不相同,都想在土地文化馆找片暂时落脚的土地。

所以我们都清楚,这片土地只是津渡外的小沙洲,聚首是偶然的,各自上路是必然的。

数周前到桧村散步,在某个拐弯处忽而涌出一群小狗,5、6只簇拥而来,一点都不怕生。隔了一周回去,小狗不知为何少了好几只,又隔了几天,就只剩2只了。母狗被连锁栓在狗屋外,小狗像脏兮兮的野孩子,总是四处趴趴走找吃的。我怕小狗饿坏了,就决定每天张罗写膳食早晚给他们送吃的。开始只是面包,跟着加上米饭,后来干脆到超市为他们添购狗粮。小狗吃得多,长得快,有时候吃不够饱,还缠着母狗要奶喝。

星期四我一早赶往首尔和新加坡友人会面。入夜回到文化馆时已经9时许,心理牵挂得很,立即摸黑给它们带吃的。天寒地冻走回住处,宿舍的韩国朋友已备好米酒、烧酒、啤酒及零嘴,说是给Cho饯行。几杯下肚,大伙儿兴起,轮番唱歌。十五月圆刚过一周,我就唱了“城里的月光”,也唱了“白月光”。当晚我们谈到凌晨4时许,才陆续回房休息。

我们都只是彼此擦肩的过客,如寒夜的一根火柴,擦出一点星火,彼此温暖着;然温暖只是刹那的,短暂的;纵使天边遥远的恒星,也终将燃烧殆尽。生命没有永恒,生命本就是一趟偶然的旅程,不知因何而来,为何必然而去。

我离开原州之后,我怕小狗会每天时间一到就在路口等候熟悉的身影,若再也等不到,那将如何失落?那我是做对了,抑或做错了?Cho星期六出发回首尔时,坚持送他一程,走一小段路下山到车站。我曾问Cho这三周他写了什么剧本。他以生涩的英语说是黑色喜剧,有关一个年轻艺术家梦想与现实的挣扎。他之后补充一句,他写的是自己。也许我们不会再一块儿玩花闘了,也不再有一句没一句聊生活与梦想了。星火一灭,点点闪烁都在记忆里了。

天气愈来愈冷,尤其清晨,朝阳还未爬起来时,山路旁的野草披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如白月光。山色日渐参差,鹅黄橘红苍绿。我走入了群山村野,云深处不见了影踪。白云山还是白云山,我只是过客,仿佛什么也没留下,仿佛已留下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