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ermelon playgrounds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打稿。趁中午日光垂直照射下来之前,享受这公园原始植皮的凉荫。圆石桌椅就设在公园走道旁,由于已接近中午,晨运的人已不多,疏疏朗朗的人声经凉风一吹,倒给细细絮絮的树叶声覆盖了。今天天色真好,天是纯粹的蔚蓝,云是纯粹的净白。

圆桌前方是一片空地,油油草坪上竖起一排排笔直的长杆,如竹林;顶端垂挂着一盏盏的鸟笼,如花灯。笼里笼外的鸟语忽远忽近,高低唱吟。温度逐渐爬升,养鸟人逐一走出了阴凉处,降下笼子,结束悠闲的周末清晨。

这里一切都好,只是蚂蚁特多。我边打稿,边忍着黑蚂蚁的啃咬,如针刺,颇痛。想是这圆桌平时少人来坐,所以虫子特多。树荫如潮汐,悄然退去,原本阴凉的圆桌,现已一大半曝晒在中午明晃晃的日光。顶着日光打稿,还是第一次。幸好是风特好,树影时不时舞动,将强光扫去。若有选择,我宁愿回到常去的凉亭。奈何有了上周末不愉快的经历,想还是暂时回避。

究竟何事?先卖个关子,说说我家附近的游乐场。搬来现有住所已有5年,附近几座组屋因要整体翻新,住户早就迁离,组屋旁的户外活动空间,游乐场加健身区,向来乏人问津。那天本要去舒展筋骨,不想远远望去,忽见围聚了廿来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也不玩乐,也不健身,或站或坐,偶尔徘徊,一心都只在手机上。

想大家应已猜到我的不愉快经历了吧?是的,我一贯打稿的清幽凉亭很不幸的,如同那游乐场,也沦陷了。我自当无权阻止任何人玩游戏,更无权将凉亭占为己有,只是觉得这“扑街萌”颇有问题。任何公共空间自有其对应的公共功能。游乐场是游乐的,健身区是健身的,公园是户外踏青的,公路是彼此礼让遵守使用规则的。这“扑街萌”却破坏了公共空间的公众使用权,让本应是私人的游戏空间,强行侵占公共空间,完全漠视非玩家的权利。

上周末黄昏,运动完了顺道往公园旁的寺庙走走。寺庙占地颇大,非常宁静,兜了一圈,仿佛也找回片刻的清醒。就在沿着石阶往下走向正殿时,一回头见夕阳穿透回廊斜斜打下一道金光,洒在石阶一隅,如舞台的光圈,倒也多了几分戏剧效果及迷离氛围。抬头望,疏朗的云散散地断断续续,排列成一行行细细的云痕,我笑说那是天晚景的皱纹。

总有人说,创作时苦无灵感。其实灵感就是平日多看多储存而来的。我从事插画工作,向来养成用好奇的心观察周遭。若不看,就会错过夕阳的迷离,也会错失天空的皱纹。我们的真实生活,处处充满惊喜,怕只怕人们对生活已心不在焉,走路时心不在路上,跑步时心不在呼吸上,骑车时心不在风景上;来到公园,不见花草不见树木,低头不见桥底溪流的游鱼,或是偶尔出没的海獭家族;抬头不见云霞的多变布局,或是睽违已久的纸鸢风筝。心不在焉也就算了,还心甘情愿遭受绑架,自主意识被绑架了,辨识真假被绑架了,是非对错被绑架了,连基本公德心都被绑架了,这才叫人心寒。

当我们养成对真实世界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就算身处户外,却沉溺于虚拟的游戏假相;就算群聚一起,却丧失人该有的精神意识,那又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