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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大树已经不是一棵大树这么简单了。

在义安理工学院任教这几年,对偌大校园各角落虽不至于了若指掌,然偶尔闲来无事,也喜欢独自静静地在园区信步走走看看。有那么一回就偶然发现偏远另一院校的小食堂,规格不大,倒也窗明几净,翻新之后设有玻璃落地墙,就欣然到里头买了一杯热咖啡,择一角落,闲看墙外风景。

这风景真的倒是不错的。有个木架搭建的简单凉亭,不知名的攀藤植物缠绕成荫,还开着浅紫色的花卉,犹如牵牛花。凉亭下有石桌椅,染着岁月风雨残留的灰黑苔迹,或许是许久没人来对坐谈青春叹梦痕了。这也对,这院校不是人文学院,工程学子难解这等花影弄人的幽微风情。

凉亭后是几株老雨树,树冠如盖,蔓延成一大片日光透不下来的私密版图。这几株老树很好啊!我老觉得校园什么都好,就是树太少,大树老树更少。近年学院大兴土木,新建筑如雨后春笋,过程中倒也牺牲了不少老街树,有时从一端赶往另一端上课,走在沛然的日光下,不免怀念起清凉斑驳的大片树荫来。每一所大专学府理应都该有像样的历史老树,如图腾,如定海神针,如让人将信将疑的悠远典故。

两周前,由于原有的办公室进行翻新,我们迁往隔几座的临时办公所。原有的办公室在学院山坡顶端6楼,可以眺望武吉知马山。临时办公处却在山脚下学院的偏僻边界,隔一道绵长的樊篱既是警备严密的军营。开始觉得有些不便,甚至冷清,然渐渐地倒也喜欢上周遭的清静。由于是在山脚,每回上课得经过生命科学院系的几道阶梯,爬上爬下,这才真正看到躲在院系建筑夹层的一道青绿。

是一道夹在斜坡处两栋建筑间细长的天井走廊,冷冰冰的建筑皆因这道日光青绿,而有了生命之气。廊道分左右两端,各一端拔地而起3株擎天大树,足足6、7层楼之高,往天井顶端的那一裂缝蓝天碧日奋起伸展。

是什么树不得而知,粗壮的树身笔直得毫不马虎,枝干并不横向伸延,阔叶深绿。一个人环抱双臂也合不拢,应有相当年岁了。这廊道是近年刚修葺一新的,铺有人工绿色草坪地毯,周遭设有桌椅,供年轻学子疏影下谈心温书,清雅得很。换言之,这一排老树应是早年就种在天井了,或许已有大半个世纪。学院翻新时,把老树都保留下来,成了不动如山的守护神,守护历史的见证。

有趣的是,这些老树都爬满藤蔓纠错的大叶绿萝,甚至寄生着一丛丛茂盛的蕨类植物,倒更频添几许年岁的自然野趣。

是了,我似乎这才真正了解什么是热带雨林的大树。它之大,是不淘汰年岁缓慢寄养在它身上的任何生命轨迹,或许是青苔、藤萝、山苏、蕨类植物、野生兰花。原来真的,一棵大树已经不是一棵大树而已了。一棵大树是一种气度,容许共存,扶持新生。一棵大树可以独自傲然于天地,它允许自己孤独,却以宽阔的胸襟厚实的肩膀,默默地,不喧哗地,让许多寄生依附的生命,不再孤独,不再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