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ugainville dreams

大学那几年,每到考试期,我总喜欢夜里到住家附近的快餐店,点一杯冰柠檬茶,然后假装在温书,实则更多时候,是在笔记本里以图文作梦。仿佛温书是在扼杀生命,作梦才是真正在呼吸。

而我都在做什么梦呢?我都是在胡思乱想,可以用什么材料,动手弄出怎样的手工,而且还很详细地在本子里作记录,有图有说明;甚至还会想这些手工,或许做了还可以卖,将来有一天设立专卖店,店的装潢如何如何,店的取名又如何如何。当时点子非常多,源源不绝的;表面上我坐在快餐店一隅不动声色,实则念头如滔滔江河,一发不可收拾。然当时想法也确如东流水,一去不复还;离开了深夜的快餐店,走在现实的公路上,我还得为学业为前途而理性奔忙,所有的梦都落在落地窗内那昏黄朦胧的温度里,冬眠着。

幸好我这人毕竟还是感性有余,理性不足。我冬眠的梦总会不安分地伺机蠢蠢欲动。每当我感觉自己快枯萎时,就回到内心翻箱倒柜,寻找梦残留的痕迹,找回当年躲在快餐店一隅的身影。我写日记以文字整理思绪,我画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小图,来平复现实的沮丧与残酷。而今到了45岁,还在很不争气地营造很小家子气的梦的园地,还在做着梦,还在信仰着梦的奇迹,还在渴望着在梦里找回曾经的温馨与无忧无虑。所以,才有了”在梦里”。

星期六,在画廊的场地忙着布展。当承包商小心翼翼克服重重困难,将大型壁画一片一片拼凑上墙的时候,望着深蓝色的夜空浩瀚一片,繁星闪烁流星划过,那坐在鹈鹕造型游乐场的小男孩,他手中的烟火棒,火光闪闪,那是小时候逢年过节,父亲会买给我的小玩意,内心还是难以自持地微微激动着。这是多少年日日夜夜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逐步幻化的梦境。在壁画前,我忽然反而显得好渺小,仿佛就可以走入自己的画境,来到一个宁静淡雅无纷争的梦想天地。

有时候,我难免还是会问自己:我画的到底是什么?

虽然我把自己的作品归类为插画,然一开始怎么就一头栽入插画创作,细想来也是懵懵懂懂;甚至插画确切是何概念,也从没认真搞清楚就自称在画插画了。我没门没派,创作不讲究套路,或许正因如此,反而没了包袱。

所以,我究竟画的是什么?我画的是美好的梦。我在现实里画平易近人、恬淡、朴实、干净、简单的梦。而谁的童年不正好就是如此,无忧无虑,单纯而美好?这是我眷念的梦境,或许也是许多人渴望的梦境。因为对于单纯美好的憧憬,你我都是不一而同的。

我不期盼因梦想而伟大,也从不渴望变得伟大;我反而享受快乐地画着小小的梦,也让小小的梦把快乐带给朋友。但我相信梦是一切的开始。那天接受媒体采访,对方问我对有意从事插画或绘本创作的朋友,有何建议。我觉得有了梦还得有不理性的冲动,任何事都是一样的,顾虑太多,只会踌躇不前,最后一事无成;年纪越大,冲动就越不容易,所以要趁年轻,要趁现在,尝试了再说。

你的梦还剩下几个?你的冲动还留有几分?以我的年纪而论,我在现实中拥有的并不算了不起,但我却找到了自己的一只画笔,一只可以随心所欲把梦画出来的笔,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