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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地球是个圆体,如果真的要绕着圆周远行一圈,终点必然与起点重叠。圆体没有尽头,天涯海角自然只是人为浪漫的误解。但人生不一定都是理性的认知,有时候我们宁愿迷信误解,宁愿让自己糊涂一些,反正数十年的一场梦,庸庸碌碌地,有谁是真的清醒过的?

对天涯海角有一股莫名的眷恋,好多年前有过一段崇尚背包天涯的岁月,那是个成长的必然阶段,独自远行是挥霍自由最奢侈的途径,整片江湖是年少的游乐场,也是寻梦园。而今我连出国的冲动都淡然了,不是玩够了,只是必然有些疲累。

我想每个人内心都有一片净土,你愿意相信它的存在,但永远不知它存在何处。世外桃源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就算有幸踏足,你也知道那也只是个人造的假象,不远千里跋涉寻觅,走得越远就越值得票价,仿佛净土就应该离生命老远老远的。

我的净土是天涯海角,那绝对符合我的个性,荒凉、绝望、无助。那是一切的尽头,天的尽头,海的尽头,路的尽头,连时间都来到尽头,只要再踏前一步,就是未知的黑洞。如果真有这样一个角落,那必然是理性无法认知的所在,所有的净土都是内心的一厢情愿,你认为是了就是了。

可还记得好多年前有一部香港文艺片“天涯海角”?片中海员阿德转述的天涯海角,是在苏格兰最北端小岛的一处断崖拍摄的。小岛属于Orkney群岛,称为Hoy;断崖就在Hoy的西边,数百年历尽风霜海浪,伫立成傲骨嶙峋的老者,人称Old Man of Hoy。得从苏格兰北端渔港Thurso,乘渔船前往。海岛人烟稀少,成片的灰绿色草原,在早春三月,只有放牧的羊群及凛冽的寒风。那是我第一次去找寻海天的尽头,来到山崖最高处的平原,前方就是断崖石柱,无垠的汪洋苍茫卷开,天无边无际。忽海上袭来阴霾风云,风速之疾如滚滚海啸。平原开阔,除了荒草,不见树木。我在疾风中无法直立,只能匍匐在地,用手紧抓荒草。风唰唰如刀割,刮走我的棉帽。只能望着棉帽化成枯叶,在平原在风中翻滚,最后消失在断崖尽头。而今回想,尚有些心悸。

到过的另外一处尽头是北海道末端的礼文岛,那也是3月早春时节。上了渔船风浪很大,两小时的颠簸我吐得脸青唇白。也不晓得何苦要到海岛,除了稀落的民居,就只是风雪,一踏上礼文岛就刮起狂风,雪如疾雨打在脸上,只能留在码头等归航的渔船,风雪中什么也看不清,唯一看到的就只是苍茫和凄寒。

我一直很好奇,想到尽头看一看,看一看那种荒凉那种绝望。才发现天是没有尽头的,海也是没有尽头的。有尽头的只是我远行的路。背包天涯可以有地图,只是净土不一定能按图索骥。这世上不可能存在天涯海角,有地图也不一定找得到。所以我觉得自己一直在迷路,只能一直沿着摸得着的路走,如果真的走到了末路,我是否会像阮籍一样,率意独自驱车上路,直到穷途才不禁痛哭?长长的彩虹就算找不到雨后晴天的路,也要如一线起起伏伏的缎带挂在树的枝头,坚持应有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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