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ping times

那天,老同学说我那幅小女孩在兰花园的小图,与我一般的风格很不同,让她想起小时候看的英文故事书。我倒想说像50、60年代华文旧课本的插图,她立刻回说:是是是。

小时候,具体是多久之前,因人而异吧?然会想起小时候的人,也就有了资格怀复古的幽情了。我们不知不觉都把复古视为一种审美,在复古的情怀中,寻找自己呼吸过的属于那一个时代的欢乐与忧伤,但所有的欢乐与忧伤,又因为久远了,开始朦朦胧胧,混杂在一块儿不纯粹得不酸不辛不苦,只有不真实的甜蜜,甜得反而让人难以舍弃。我们舍弃不掉的,只是一种认同,因为复古从来不是个人的,而是集体的,是时代的。

我不是刻意复古的,只是有些颜色刚好是我的偏好,例如蓝色。某种蓝,带着一点灰的蓝,斑斑驳驳的水彩灰蓝色,格外有种历史天空的错觉。前个星期天早报周刊的封面,登了一张黑白老照片,拍的是一段战前旧店屋重叠的街景,一眼就认出是哪条街了。老街的格局还在,然精神已大不相同。我数年前认识老街时,它已换上新装,书店、咖啡馆、精品店、酒廊、餐馆。每一条走过岁月的老街,都曾经是活生生的,而今静了下来,倒如恬淡的老人家,不动声色地痴望着天,坐看云流动。

我知道我想给老街画幅图,倒不完全是为了怀旧,更多是为了画一种美好的梦境。我总是在做梦的。我曾经梦想回到唐宋,还逐个列出想一睹庐山真面目的历史人物。我想见见李太白,我想见见苏东坡,我想见见李后主,我想见见李清照。但又怕见到了,原来也只是个凡人,倒不如他们千古文字一般传奇了。

所以我给老街插满了盛开的郁金香,在我的插画里,我把老街画成不平凡的传奇,然还是安静的、淡雅的、悠闲的、从容的。郁金香都绽放着,构成最美好的时刻。然后我想,如果时光是一朵花,它绽放得最灿烂的那一刻,会是人一生的几时?是无忧无虑孩提时,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睡就睡,想梦就梦;是懵懂冲动青年时,有用不尽的豪言,有使不完的壮志;是无语登高壮年时,逐步迈入无声胜有声的高远境界;还是一切释然白发时,想哭就默然泪下,想笑就淡然莞尔,想睡就浅尝辄止,想梦就梦成回忆。

云还是在每一条老街的上空流动,那也就是时光的流动。流动的时光不会让花长久怒放。让时光永远停留在盛开时固然美好;然时光一旦停留就再也没有花开花谢了。花开动人心,花谢动人情。时光会让谢了的林花有再度绽放的可能,再度绽放就会有另一番全然不同的景致。

月缺月圆满,花谢花盛开,人去人归来。这就是时光的魔法,也就是不变的定律,对谁都是公平的;不强求,自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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