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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清晨,多云小雨。一早送外甥女外出,途经碧雅士蓄水池外的汤伸路上段,两旁雨树蔚然,枝干伸展交错,形成长长深邃的林荫拱廊。我对外甥女说,感觉像驶入森林,满目森森的绿,满目湿湿的绿。

这样潮湿的清晨,我忽而想起了那池塘洪亮的蛙鸣声。就在克兰芝一代的龙窑,我们陪着学院新生到陶艺工房参观,工房占地颇大,几栋老式的锌板木屋结构,周遭都是林子,时光仿佛还停留在70年代的岛国。那天酷热无雨,蚊虫颇多,或许是由于院子中有池塘,然池塘中应该也有蛙,看不到却听到了。

古池塘,蛙一跃而入,扑通水声。清晨鸡啼,雨后蛙鸣,这些天籁都是奢侈的了。

前阵子在网上偶然看到一系列颇为有趣的日本节目,每集介绍一类手作工艺。看的第一集介绍的是旧书籍修复工匠,委托人带来一本残旧的日英辞典,希望工匠赋予辞典新生。节目细心地介绍工匠所用工具,且巨细靡遗记录修复的每一道工序。藏书中有一本伊势英子的水彩绘本《书的手艺人》(也译成《卢利尤伯伯》),以法国书籍修复工匠卢利尤(RELIEUR)为主角,以图文记录修补旧书的60多道繁复工序。RELIEUR法语中有“再一次装订”的意思。我在 2011年10月5日的专栏《睏了也就能睡了》,也曾提过此绘本。

除了旧书,节目还介绍了陶瓷品、软毛玩具、萨斯风、老照片、钟表、藤家具、靴子、老首饰等的修复匠人。有人称日本为匠人之国,匠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信念,是用时间换来的手艺,坚持、投入、钻研、入魔,精益求精;再把手艺提升到艺术的境界,把艺术提升到道的境界,一丝不苟,孤傲不群。

我格外喜欢修补软毛玩具的老奶奶。她不仅仅在修补破旧玩具,她是在帮委托人修补珍贵童年记忆。岁月无情,她是人生情感的补手。老奶奶与爱犬同居在山间的小木屋里,屋外园林草木蓊绿,她生活简单,不急不缓,一针一线细心缝补残破的岁月,让念旧的人有了念旧的欣喜。

住家附近是碧山公园,一条人工的仿自然溪流渠道,夹着两岸鳞次栉比的高楼密林蜿蜒而过。每回漫步公园,总觉得这条溪流何尝不也是一种修补?现代都市人生活再现代都市,终究抛不开田园的野趣。人在桥上俯瞰流水游鱼,心则在寻找世外桃源;奇怪的是,人心又总是心甘情愿桎梏在倥偬的生活步调里。

我们多久没见过真正的野蛙了?不想碧山河道近来却悄悄引来野生水獭一家子落户。初生的水獭宝宝天真地追逐嬉戏,水獭父母则机警地关注四周动向,成了媒体焦点。这是水獭一家的全部天地,虽然不大,虽然不多,但这样就足够了。

手作就是让你我用手一步一步去揉捏时间,如耍着太极,时间急不来,人又何须急?当我们都活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得时候,看着碧山公园水道的野生小水獭,听着陶艺工房水池声如洪钟的野蛙,怎么样的生活才是理想的生活?我们这么急,我们这么拼,我们这么忙,我们做了这么许多,我们到底又做了什么?稍一回首,早已白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