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 cloud

我们从来都没想过,原来老天下雨是那么让人欢欣的事,除非亲自体会了干旱天气的折腾。

正如历经烟霾的来袭之后,才能领略蓝天的可贵白云的可爱,世上的任何一切,真的都不是理所当然的。打从农历年期间,足足1个多月无雨。草地焦黄,开车途经碧山公园,两旁雨树高耸,粗壮枝干间寄生的蕨类植物都一丛一丛骤然枯死,满树挂满植物的焦尸,想起来都异常诡异,如一片死亡的黑森林,怵目惊心。我们只能望天兴叹,期盼早日天降甘霖,然老天就是不给面子,除了苦等,也只能苦等。原来人定胜天,只是人不自量力的自我膨胀。就算是要人造雨,也还得老天愿意配合,在上空凝聚足够厚度的积云,才能如愿以偿。这只说明,老天是佛祖的五指山,我们都只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孙猴子,在指缝间跳来跳去,始终摸不透一个所以然。

前周末出席无界限讲坛举办的陈丹青讲座,题目是《母语与母国》。母语课题在岛国近年来变得异常微妙,只可惜陈丹青毕竟不了解岛国情况,并没能在提问交流时,与观众激荡出火花。我主籍海南,从小却说闽南语,看港剧也学了皮毛的广东话,偏偏海南话一句也不会。全家只有父亲说着海南话,从来都没想过父亲心里有何感受。或许多少有些母语的孤独与落寞吧?而今我看到岛国小孩,都惯性地不说华语只说英语,那种母语的孤独与落寞是一样的。

入了学之后,华语就理所当然成了母语,也从没觉得有何不妥。大学上中国通史,第一门作业就是评北魏孝文帝汉化政策。当时懵懵懂懂明白了,中华文化从来就不是单一的,庞杂血统相互融合,多元文化彼此交融,其复杂性不是单凭华语能够概括的。所以什么是母语?现在回想,华语其实也不是我的母语,我的母语很可能是海南话,也可能是我母亲那方的客家话,甚至是我从小第一个听与说的方言闽南语。母语其实不是必然的,而是选择的,也是规定的。

我们随时都可能失去雨水滋润,失去干净蔚蓝的晴天,失去方言,失去所谓母语。但也正是由于失去,才会让我们明白,我们从来都不曾真正拥有过。眼前的一切以为是真的,原来只是偶然闪过的幻象,捉不了的,留不住的。一个一个的幻象一闪而过,有些美好有些不堪,都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当一连串的幻象都闪过了,我们的故事仿佛也就结束了。人生,说穿了,就是一组密密麻麻的幻灯片,我们只是自己人生的观众,不一定都是编剧或是导演。

政策使然让华语成了我的母语,社会发展令方言在岛国面临枯萎,如雨树上等不到甘霖而枯死的蕨类植物。这或许就是天命了。有太多事情是我们都无能为力的,我们停止不了干旱无雨的异常天气,我们阻止不了邻国霾害的卷土重来,我们想力挽狂澜但也避免不了母语的孤寂与落寞。古人智慧早已说明:尽人事,听天命。天命早就决定你我一切,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该走的路都走好来,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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