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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白米饭,加上一小片的牛油,交叉双臂静候30秒。待牛油融化,点上几滴酱油,略为搅拌。那是一种怎样的香气,随着米饭的蒸汽弥漫?那又是一种怎样的口味,简朴得几乎让娇纵惯的味蕾乱了阵脚,寻不着最贴切的形容词?

在网上看“深夜食堂”,某集的主题食品就是这道牛油拌饭。寻常食堂宛如狭小舞台,和式拉门一开,寻常人物登场,夹杂一道道家常饮食,一边吃着一边尝尽人生百味。你我都是有故事的寻常人,能说的不能说的,夜来细细咀嚼,又有谁的能不耐人寻味?

那道牛油拌饭朴实无华,实难想象谁会愿意花钱买一碗来品尝。或许你我都忘了吃原本就是一种生理需求,就只为果腹续命;然吃也是一种情感需求,当某种滋味化入记忆,就会变成醇酒,越久越甜越酸越苦越烈越浓;当饮食与人生紧密交错,那已经不是单纯的食物了,那是你情感的认同,或是锥心之痛,是你一生百味杂陈的注脚。

牛油拌饭没尝过,白粥配腐乳,或是几片酱菜心倒是吃过的。父亲母亲以往常吃,连带影响了我。在国外那阵子,忽而特别想念腐乳的怪味道。还记得当年在德光岛受训时,有一阵子很 莫名地渴望吃红豆冰。放佛只要在周末如愿吃上一碗缤纷清凉甜蜜的红豆冰,就是人生莫大的幸福和快慰了。其实那样倒好,当生命对任何欲求,可以简单到只奢求一碗很平实的刨冰甜点,这样日子就不会太难过了。

老母亲不时也会记起当年给外公买葡萄一事。小三那年,外公遇交通意外,住院抢救那几天,母亲赶去照料。某日,外公较为清醒,忽而说想吃葡萄。母亲捉紧时间立刻去买,在病床上喂外公吃了几颗,外公说很甜。隔日,就走了。从此,葡萄对母亲而言,就不再是葡萄了。

人生许多人事物都太容易变质太容易失去,原本以为拥有的,哪知道才一回首就成了陌路。太多的一切我们把握不了,失去了徒留回忆,那也太抽象了。或许只有一些旋律,或是一些味道,是不会改变的,让你不经意再次听到时尝到时,记忆转瞬间都变得无比具体,历历在目,让你也不知那是痛或是感动

刚过的学期,我的学生和某家医院合作,完成一项毕业专题作业,以绘本及插图形式,向公众解说失智症。说来凑巧,前几日刚在面簿上看了一则中国失智症的公益广告。儿子长大了,忙着工作;老父亲得了失智症,逐渐连儿子都不认得了。某次,儿子带老父亲上馆子,老人家忽而徒手拿起吃剩的两颗饺子塞入裤袋,在众人前儿子好生尴尬,连忙阻止。老父亲只喃喃说着:那是要留给儿子吃的。他什么都忘了,唯独没忘儿子喜欢吃饺子。

过年期间老同学上我家小聚,都说我母亲好硬朗。平日,母亲老是埋怨说自己越老越健忘。我也开始忘记许多事情了,但喝着特浓的南洋咖啡乌,或是点一道腐皮寿司时,我会记得一些故事。我也没忘记中一那年,决定转读特选美术班时,母亲对主任老师说从事画画赚不到钱。我更没忘记母亲很多年前说过,她喜欢吃面条。画画或许真的赚不到什么钱,但买面条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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