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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上美术课,有一回老师要我们设计海报,挑了几句英语俗语让我们发挥,其中一句是“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我英语向来不好,闹了笑话,把Rome一厢情愿误读成room,结果弄出的海报设计,大咧咧写着“房子不是一天建成的”,成了同学多日的笑柄。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大抵31、2年吧?当时笑话我的同学,或许早就将之忘得一干二净。想想都可怕,而今回首往事,随随便便信手拈来2、30年都不足为奇了。

那天,我和Y面对面坐在客厅里,不是一般的客厅,是一家从英文店名直译过来就叫“客厅”的小咖啡座。咖啡座窗明几净,格局不大,装潢简朴利落,颇有几分一般家庭的氛围。Y曾是我的学生,笑着要我在专栏中提到他,并建议以Y作为别称。其实他忘了,上回在《还有诗及远方》,就把他写在文字里了。两回都在咖啡馆子里,两回都为了谈些公事而聚,然更多时候是在胡扯一堆无聊的八卦及笑话。而且两回都不自觉提起,当年上我的课,早已是足足10年的前尘往事。

我看着我的学生10年的显著变化,却始终看不到20年在我生命中的错失。总以为自己还是那初出茅庐的壮志少年,在那以追逐5C为目标的90年代,摸着石头想着未来。这么一晃就20载,不知不觉而今就是那时的未来了,什么憧憬竟然也不过如此。

我的书架有本书,是川濑敏郎的《一日一花365日》。川濑敏郎为当代日本花艺大师,师从最古老的池坊花道,而今则不拘泥于流派,创作由心而发,逍遥且自由。无论是立花,或是投入花,他追求的都是“素”,既添一份则嫌多,减一份则嫌少的极致之美,以不着痕迹不求技巧,让一株路边不起眼的小草,通过插花呈现出最崇高的姿态。

《一日一花》缘起于写日记,以每天插一枝花为当时地震后的日本祈福。无独有偶,近来在网上找到一段匠人木村宗慎“一日一菓”的视频。木村坚持每天手作一款菓子,持续一年,引领众人通过五官,感受时间与菓子的审美关系。

日本传统艺术对时间总体现幽微的敏感。俳句讲究季语,花道及和菓子,从选材到造型到取名,更在在着重体现季节的变化。时间的流逝演绎成季节的更替,也催促了人生的进程。如果用年来计算,人生看似很漫长;若用天来计算,原来一生平均也不过2万多日。我们只有2万多日可喜怒哀乐可生老病死可悲欢离合。只是这2万多日,又有多少是我们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度过的?我们一天固然建不了罗马城,然一天却能以自己的手自己的心,让最平凡的东西,呈现出最崇高的美丽。持续365天,就是一年;持续2万来日,就是一生。川濑敏郎所追求的“一生一花”,想必就是如此?

前个周末,我们几名老同学相约到某人家小聚。之后在群聊中,有人留言“感谢某某的盛情款待,也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之后补充说“28年的陪伴”,跟着又补充“现在,说什么都动不动20年起跳”。

说来好笑,不久前在住家楼下因地面湿滑,差一点摔倒,轻微拉伤了左膝,接连数周,无法跑无法跳,像个老头子,蹒跚迟暮。岁月的数字在惊心动魄地起跳,我反而越来越跳不动了,老喜欢背着手,不慌不忙望着天,稳妥地一天一天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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